“怎么让他们知道?”
珍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秀娥姐,你相信我吗?”
许秀娥看着她,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用力点头“我相信。”
“好。”珍鸽站起身,“那你就照我说的做。三天后,疤脸刘来收钱,你就告诉他——保护费,一分都没有。绣坊的平安,我们自己能护着。”
“可是……”
“没有可是。”珍鸽打断她,“秀娥姐,你记住,青龙帮之所以敢欺负你,是因为他们觉得你背后没人。你要让他们知道,你背后有人,而且不是一般人。”
许秀娥愣了“我背后……有人?”
“有。”珍鸽看着她,“有我,有佩兰,有陈先生,还有……林婉如。”
“林小姐?”
“对。”珍鸽说,“林婉如在上海滩的地位,你应该清楚。她是昆曲名伶,是文人雅士心中的女神,是许多达官贵人的座上宾。她的影响力,比十个青龙帮都大。如果她知道青龙帮在敲诈你,你觉得她会坐视不理吗?”
许秀娥眼睛一亮“对……对啊。林小姐订了那么多绣品,还说要介绍朋友来。她应该会帮我……”
“不仅仅是帮你。”珍鸽说,“你要让她觉得,帮你就是帮她自己。如果青龙帮把绣坊搞垮了,她的旗袍谁来绣?她的披肩谁来绣?她那些太太小姐朋友们订的东西,谁来交货?”
许秀娥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去找林小姐。”
“不止林小姐。”珍鸽继续说,“还有薛怀义。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现在是你最大的客户。他订的那幅‘松鹤延年’屏风,价值八百块大洋。如果绣坊出事,他的损失最大。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还有陈先生,”珍鸽顿了顿,“他在文化界的人脉很广,可以动舆论。如果青龙帮敢动你,就让报纸把这件事曝光。上海滩的舆论压力,青龙帮再横,也得掂量掂量。”
许秀娥越听,心越定。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林婉如,有薛怀义,有陈砚秋,有秦佩兰,还有……珍鸽。
“可是,”她还是担担担忧,“万一青龙帮来硬的,砸店、放火……”
“那就更好了。”珍鸽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冷意,“他们敢砸店,你就报警。法租界的巡捕房,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敢放火,你就让报纸写——青龙帮为收保护费,纵火烧毁绣坊,价值数千大洋的绣品毁于一旦。到时候,舆论会压死他们。”
许秀娥目瞪口呆。她从来没想过,事情还可以这样解决。
“秀娥姐,”珍鸽握住她的手,“你要记住,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青龙帮是硬,但他们也怕事情闹大。他们做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最怕的就是曝光。只要你敢跟他们斗,他们就怕你。”
许秀娥用力点头“我明白了。珍鸽妹子,谢谢你。”
“不用谢我。”珍鸽摇摇头,“你要谢的是你自己。是你有手艺,有价值,才有这么多人愿意帮你。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绣娘,谁会管你死活?”
这话说得实在。许秀娥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是啊,她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手艺。她能渡过难关,也要靠自己的本事。
“珍鸽妹子,”她站起身,“我这就回去准备。三天后,疤脸刘来收钱,我就照你说的做。”
“好。”珍鸽送她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记住,不管生什么,都不要慌。你有理,有据,有人。青龙帮不敢把你怎么样。”
许秀娥点点头,转身走了。她的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珍鸽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巷子尽头,眼神深沉。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青龙帮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许秀娥背后,确实有人。
而她珍鸽,就是那个在背后布局的人。
“娘。”
陈随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珍鸽转身进屋,看见儿子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