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老三收了金条后,没有立刻动手。
他不是傻子。曼娘那女人说得轻巧——“一把火烧光”,可真要烧死一屋子人,而且是在法租界,那可不是小事。巡捕房一定会查,万一查到蛛丝马迹,他就算跑到香港,也得被引渡回来。
所以他需要帮手。
第二天下午,疤脸老三去了码头。
不是他常去的老城隍庙茶馆,是十六铺码头的一个货仓。货仓很破旧,门口堆着乱七八糟的木箱,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和汗臭味。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在卸货,看见疤脸老三,都停下手中的活,眼神警惕。
“我找龙哥。”疤脸老三说。
一个独眼龙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疤脸老三?你来干什么?”
“有笔大买卖,想跟龙哥谈谈。”
独眼龙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跟我来。”
货仓深处有间小办公室,里面烟雾缭绕。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绸衫,手里把玩着两个铁球。这就是“龙哥”,十六铺码头的地头蛇,专门做走私和“私活”(黑话,指杀人越货)。
“老三,稀客啊。”龙哥没抬头,继续玩铁球,“听说你最近接了个大单子?怎么,想分一杯羹给我?”
疤脸老三心里一惊——这龙哥消息真灵通。他定了定神,在对面坐下“龙哥消息灵通。确实有笔买卖,我一个人吃不下,想请龙哥帮忙。”
“说来听听。”
疤脸老三把曼娘的计划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曼娘的身份,只说是个“有钱太太”,跟佩兰会所有仇。
龙哥听完,笑了“放火?烧死人?老三,你这买卖可不干净啊。”
“所以才来找龙哥。”疤脸老三压低声音,“龙哥在码头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小事,对龙哥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事?”龙哥放下铁球,盯着他,“在法租界放火,烧死一屋子人,这叫小事?老三,你是想让我替你背黑锅吧?”
疤脸老三额头冒汗“不敢不敢。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买卖油水大。那太太给了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大洋?”
“二百两黄金。”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连旁边站着的独眼龙都倒吸一口凉气。
龙哥的眼睛眯了起来“二百两黄金……就为了烧个会所?老三,你当我傻?那会所里到底有什么人,值得花这么大价钱?”
疤脸老三知道瞒不住了,只好说实话“是……是文远老板的原配。”
“文远?那个做棉纱生意的李文远?”
“对。”
龙哥沉默了。他点了支烟,慢慢抽着,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盘旋。过了很久,他才说“老三,这买卖我接了。但有个条件——黄金对半分。”
疤脸老三心里一疼——对半分,就是七十五两没了。但他不敢讨价还价,只能点头“好,对半分。”
“还有,”龙哥继续说,“动手的人,我出。计划,我定。你只负责一件事——把会所的地形图,还有那些人的作息时间,摸清楚。”
“这个没问题。”疤脸老三连忙说,“我已经踩过点了。”
“那就好。”龙哥弹了弹烟灰,“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十五,子时。”
“行。”龙哥站起来,“三天后的这个时候,你再来。我告诉你具体计划。”
疤脸老三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离开后,独眼龙凑过来“龙哥,真干?那可是法租界,万一……”
“万一什么?”龙哥冷笑,“法租界的巡捕房,咱们打点的还少吗?再说了,火灾而已,意外而已,谁能证明是咱们干的?”
“可是……”
“可是什么?”龙哥打断他,“一百两黄金,够咱们兄弟潇洒一年了。这年头,赚钱不容易,有这种送上门的大买卖,不接是傻子。”
独眼龙不敢再说话。
龙哥走到窗边,看着码头上忙碌的工人,眼神阴沉“去,把阿彪叫来。”
阿彪是龙哥手下的头号打手,心狠手辣,专门干脏活。不一会儿,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