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拿出五根金条,放在桌上。
十根金条,一百两黄金。
疤脸老三的呼吸粗重起来。一百两黄金,够他潇洒好几年了。而且最近帮主查得紧,他私吞那批货的事快要兜不住了,急需一笔钱打点……
“怎么个消失法?”他问。
“火灾。”曼娘说得很平静,“佩兰会所是木结构,最容易着火。我要你安排一场火灾——半夜,等人睡着了,浇上煤油,一把火烧个干净。记住,要烧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剩。”
疤脸老三听得背脊凉。这女人太狠了,一把火,要烧死所有人——珍鸽,那孩子,还有会所里那些无辜的人。
“太太,这……这会所里不止珍鸽一个人……”
“那又怎样?”曼娘笑了,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狰狞,“要怪,就怪她们命不好,跟珍鸽那个贱人在一起。再说了,火灾嘛,意外而已,谁能说得清?”
疤脸老三沉默了。他干过不少坏事,敲诈勒索,打架斗殴,甚至帮人“教训”过仇家。但放火烧人,而且是烧死一屋子人,这还是第一次。
“再加五根。”曼娘又拿出五根金条。
十五根金条,一百五十两黄金。
疤脸老三的眼睛红了。这笔钱,够他远走高飞,离开上海滩,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什么青龙帮,什么私吞货物,都见鬼去吧。
“好。”他咬牙,“我干。但有个条件——事成之后,我要立刻离开上海。”
“没问题。”曼娘点头,“船票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下个月初三,有一班去香港的船。事成之后,你拿着钱上船,永远别回来。”
她从怀里掏出两张船票,放在桌上。
疤脸老三拿起船票看了看,是真的。这女人,计划得真周全。
“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曼娘说,“那天是十五,月亮最圆。月黑风高,好办事。”
“为什么是十五?”
“因为那天佩兰会所有聚会。”曼娘的笑容更冷了,“珍鸽,佩兰,还有那个秀娥,她们都会在。一锅端,省事。”
疤脸老三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不只是要杀珍鸽,是要把所有跟她作对的女人都除掉。
“太太……您跟她们有多大仇?”
“仇?”曼娘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疤脸老三,“你不懂。这世道,女人想活得好,就得踩着别人往上爬。我踩了七年,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现在有人想把我拉下来,我能让吗?”
她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疯狂的光“我不能让。谁挡我的路,我就除掉谁。珍鸽是第一个,佩兰是第二个,秀娥是第三个……一个都别想跑。”
疤脸老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们这些黑帮还可怕。至少他们杀人是为了钱,为了地盘,为了利益。可这个女人杀人,是为了……为了守住她抢来的东西。
“我明白了。”他收起金条和船票,“三天后,十五,子时。佩兰会所,一把火烧光。”
“记住,”曼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要烧得干干净净。如果留下一点痕迹,或者……或者你失手了,你知道后果。”
疤脸老三点头“太太放心,这次不会失手。”
曼娘走了。从后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疤脸老三一个人坐在后堂,看着桌上那堆金条,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那个七岁的孩子,想起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那孩子说的话——“我知道你们老大私吞了货”。
也许……也许那孩子说得对,这趟浑水不该蹚。
可是现在,金条已经收了,船票已经拿了,退路已经断了。
他只能往前走。
曼娘回到文远府邸时,已经快子时了。
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摇晃,投下晃动的影子。她从前院走过,看见书房还亮着灯——文远还没睡。
她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抬起,想敲门,又放下。
算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等珍鸽死了,等那个小杂种消失了,等所有的证据都烧成灰了,文远自然会回到她身边。
男人嘛,都是这样。新鲜劲过了,还是得回家。
曼娘这样安慰自己,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小翠还在等她,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太太,您可回来了。刚才老爷来问过您。”
“他问我什么?”
“就问您去哪了,我说您去李太太家打牌了。”小翠小声说,“老爷没说什么,就走了。”
曼娘心里一紧。文远从来不管她去哪,今晚怎么突然问起?难道……难道他察觉了什么?
不可能。
她的计划天衣无缝。疤脸老三收了钱,肯定会办事。而且火灾是意外,谁能想到是她指使的?
“知道了,你下去睡吧。”曼娘挥挥手。
小翠退下后,曼娘一个人在屋里走来走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珍鸽和那个孩子死了,文远会不会更恨她?毕竟那是他的原配,是他的……骨肉。
不,不会。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时间会冲淡一切。三年,五年,十年,文远会慢慢忘记珍鸽,忘记那个孩子。到时候,她还是文远太太,明儿还是文家唯一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