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眼眶就湿了。
另一个是曼娘。
她也看到了这则消息。不是从报纸上——她现在连门都不出,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她让丫鬟小翠每天出去打听消息,回来禀报。
“七岁神童……”曼娘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冷笑,“好啊,真好啊。死了的娘复活了,还带回来个神童儿子。李文远,你现在是不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打开饰匣,从最底层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床头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条,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
“疤脸老三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小翠跪在一旁,哆哆嗦嗦地说“回太太,疤脸老三说……说事情办成了,但最近风声紧,让咱们先别轻举妄动……”
“办成了?”曼娘转过头,眼神像刀子,“那为什么珍鸽还在佩兰会所活得好好的?为什么那个小杂种还成了神童?”
小翠吓得浑身抖,说不出话。
曼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
“看来,得我亲自出手了。”
她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狠狠砸在梳妆台上。镜子裂了,裂痕从中间蔓延开,把她的脸分割成无数碎片。
每一片碎片里,都是一双疯狂的眼睛。
“神童?”她对着破碎的镜子说,“我倒要看看,死了的神童,还神不神。”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
夜晚的上海滩,霓虹闪烁,歌舞升平。可有些角落,黑暗正在滋生,像霉菌,一点点侵蚀着光明。
而在佩兰会所的后院,七岁的随风刚刚写完作业。他走到窗前,看着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
“要变天了。”他轻声说。
珍鸽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看什么呢?”
“看云。”随风说,“娘,您说云后面是什么?”
“云后面还是天。”
“那天的后面呢?”
珍鸽被问住了。她想了想,说“天的后面……是更远的地方。也许有星星,有月亮,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就像人心一样。”随风说,“表面是一层,下面还有一层,再下面还有。”
珍鸽心里一紧,搂住儿子“小风,别想那么多。”
“可是娘,”随风抬头看她,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星,“不想,就看不见危险。看见了,才能躲开。”
珍鸽无言以对。
她只能把儿子搂得更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保护起来,永远不让他接触这个世界的黑暗。
可她不知道,有些孩子,生来就能在黑暗里看见光。
也有些孩子,生来就是光。
哪怕这光,会灼伤靠近的人。
夜更深了。风吹过空荡荡的银杏树枝,出呜呜的声音,像谁在哭,又像谁在笑。
七岁神童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而名声,有时候是翅膀,能带你飞;有时候是锁链,能把你捆住。
对于随风来说,是什么?
时间会给出答案。
但时间从来不等人,尤其是对急着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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