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这么说。”曼娘打断他,神色恢复了平静,“我只是告诉老爷一个道理——这世上有些事,追查到底对谁都没好处。珍鸽如果真活着,她为什么七年不出现?现在突然回来,带着个孩子,在佩兰会所那种地方抛头露面——老爷,您仔细想想,她要的是什么?”
她走到文远面前,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她眼睛里冰冷的算计。
“她要的是钱,是名分,是您一半的家产。而我呢?”她伸手,轻轻抚平文远衣襟上的褶皱,动作温柔得像恩爱夫妻,“我和明儿要的,只是这个家的完整。老爷,您选吧。”
“是选那个死了七年又活过来、来路不明的女人和孩子,还是选我和明儿,选这个您经营了二十年的家。”
文远闭上眼。
他想起五岁的明儿,那孩子昨天还缠着他要骑大马。想起这座宅子,一砖一瓦都是他打拼来的。想起上海滩那些生意,那些关系,那些他用了半辈子建立起来的一切。
还有珍鸽。
那个安静得像影子一样的女人。她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没有抱怨过什么,只是静静地待在那个角落里,直到被他遗忘。
如果她现在真的活着……
文远睁开眼,看着曼娘。这个和他同床共枕七年的女人,此刻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我要去见珍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现在就要去。”
曼娘的手僵住了。
“至于你——”文远拨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从今天起,家里的账本交给福伯管。你的私库,我会让账房去清点。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你就待在自己院子里,哪也别去。”
“你要软禁我?”曼娘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只是要查清楚。”文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曼娘,如果珍鸽的事真的和你无关,我会给你道歉。但如果有关——”
他没说完,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门开了又关。
曼娘一个人站在前厅里,晨光把她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满地的碎瓷片,看着泼洒的茶水,看着这个她苦心经营了七年的地方,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种凄厉的、歇斯底里的尖笑。
“好啊……好啊……”她一边笑一边说,眼泪却流了下来,“李文远,这是你逼我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院子里,文远正快步往外走,福伯跟在他身后,低声说着什么。很快,汽车动的声音传来,渐行渐远。
曼娘擦掉眼泪,脸上恢复了一片冰冷。
她走到电话旁,摇动手柄。等接线员接通后,她说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是我。”曼娘压低声音,“计划提前。今天就要动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曼娘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结果——佩兰会所,还有那个贱人和她的小杂种,一个都不能留。”
挂断电话。
她走回前厅中央,环顾四周。这个富丽堂皇的地方,这些昂贵的家具,墙上挂的名画,架上摆的古董——都是她的,是她用尽手段得来的。
谁也别想抢走。
谁也别想。
窗外,太阳彻底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刺破晨雾,照在上海滩的屋顶上。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有些人来说,这可能是最后一天。
曼娘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头,补了补妆。镜中的女人依旧美丽,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疯狂的光。
“珍鸽……”她对着镜子说,声音轻得像耳语,“七年前我能让你‘死’一次,现在就能让你真死。”
她转身,走出前厅。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宅子里回响,一声,一声,像丧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文远的汽车正驶向法租界,驶向佩兰会所,驶向那个他逃避了七年的真相。
车轮碾过潮湿的街道,溅起一路水花。
这场夫妻之间的战争,终于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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