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紧,显见内心并不平静。
陈先生点点头“林老先生的风骨,令人敬佩。那林先生打算如何追回货款?”
“我已经联系了新加坡的律师,冻结了苏曼娘在海外银行的部分账户。”林文渊说,“不过那些钱都是她用化名存的,全部追回需要时间。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她离开上海。一旦她逃到南洋,再想抓她就难了。”
“这个我们已经安排了。”陈先生说,“海关和巡捕房都打了招呼。不过林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陈先生请讲。”
“您帮我们,除了追回货款,还有别的打算吗?”陈先生问得很直接,“比如……赵家的布庄?”
林文渊笑了,笑容坦荡“陈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直说了。是的,我对赵家的布庄有兴趣。但不是想占为己有,而是想投资合作。”
他放下酒杯,认真地说“赵家布庄虽然现在经营不善,但底子好——地段好,老师傅多,手艺传承还在。如果好好经营,还是有希望的。我在新加坡的工厂有最新的纺织设备,也有海外销售渠道。如果能和秦老板合作,我可以提供设备、技术和资金,秦老板负责管理和经营,咱们联手,把布庄重新做起来。”
陈先生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林先生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不过我想知道,您为什么选择佩兰?上海滩能做布庄生意的人不少。”
“因为秦老板的为人。”林文渊看向秦佩兰,眼神真诚,“我调查过秦老板。她从‘花烟间’老板娘转型做会所,做得有声有色;她帮许秀娥开绣坊,也是尽心尽力;她对待朋友真诚,做事有魄力。这样的合作伙伴,可遇不可求。”
他顿了顿“而且,我想在上海滩打开市场,需要一个了解本地情况、又有担当的合作伙伴。秦老板,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先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林先生考虑得很周全。不过生意上的事,不能光靠情谊。具体怎么合作,利益怎么分配,都需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这个自然。”林文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拟的合作草案,陈先生和秦老板可以先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再商量。”
陈先生接过文件,和秦佩兰一起翻看。草案写得很详细,股权分配、责任分工、利润分成、风险承担……条条款款都列得清清楚楚,公平合理。
看完文件,陈先生和秦佩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可。
“林先生做事,果然严谨。”陈先生说,“这份草案,我们原则上同意。不过有些细节,还需要再斟酌。”
“应该的。”林文渊点头,“合作是大事,慎重些好。”
三人又聊了些细节,一顿饭吃了两个时辰。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送走林文渊,陈先生和秦佩兰站在一品斋门口,看着他的汽车远去。
“你觉得怎么样?”秦佩兰问。
“是个可以做实事的人。”陈先生说,“思路清晰,做事有章法,而且……懂分寸。”
他转头看着秦佩兰“佩兰,这个机会不错。布庄如果真能重新开起来,不仅是你新的事业,也能帮到很多人——那些老伙计,那些靠布庄吃饭的工人。”
秦佩兰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可我从来没做过这么大的生意……”
“谁天生就会?”陈先生笑了,“当年我刚接手家族生意时,也是什么都不懂。慢慢学,慢慢做,总有学会的一天。而且……”
他握住秦佩兰的手“你有我,有珍鸽,有秀娥,现在又有林文渊。这么多人帮你,怕什么?”
秦佩兰心里一暖,重重点头“好,我做。”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秦佩兰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知道,前路还有很多困难——要对付苏曼娘,要接手布庄,要学做生意,要面对可能出现的闲言碎语……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汽车缓缓驶离一品斋,秦佩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她想起什么。
“陈先生,珍鸽说下个月十五要办酒席,请我们去。”
陈先生点头“我知道。珍鸽也请我了。她说……赵文远也会去。”
秦佩兰的心提了起来“苏曼娘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去捣乱。那天……会不会出事?”
“会。”陈先生平静地说,“但珍鸽既然这么安排,一定有她的打算。我们要做的,是相信她,配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