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陈先生的汽车停在兰心会所门前。他刚从工部局开完会出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但看到秦佩兰站在门口等他时,那双温润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佩兰。”他快步上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信我收到了。你决定就好。”
秦佩兰心里一暖,牵着他走进会所。茶室里,丫鬟已经备好了茶点,袅袅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林文渊先生今天早上来过。”秦佩兰一边给陈先生倒茶,一边说,“他带来了苏曼娘转移资金的证据,还有……赵文远转让布庄的协议。”
陈先生接过茶杯,沉吟片刻“林文渊……新加坡林家的二公子?我听说过他。他们家在东南亚的纺织业很有名,口碑不错。”
“你认识他?”秦佩兰有些惊讶。
“没见过面,但听说过。”陈先生抿了口茶,“林家是正经商人,讲究诚信。林文渊的大哥我倒是见过一面,在新加坡的商会上,是个稳重的人。”
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秦佩兰“不过佩兰,生意上的事,光听名声不够。这个林文渊突然出现,又这么热心帮忙,你觉得可信吗?”
秦佩兰把林文渊说的理由复述了一遍,包括他父亲被苏曼娘欺骗的事。陈先生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说得通。不过……”他顿了顿,“我还是想见见他。这样,明天我做东,请林先生吃个饭。有些事,当面谈谈更清楚。”
秦佩兰心里感激。陈先生这是要替她把关。
“谢谢你,陈先生。”她轻声说。
“跟我还说谢谢?”陈先生笑了,“佩兰,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对了,赵文远失踪的事,我派人查了。他现在藏在闸北一个朋友家里,暂时安全。不过苏曼娘那边好像也有察觉,昨天有人在那附近转悠。”
秦佩兰的心提了起来“那怎么办?”
“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暗中保护。”陈先生说,“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珍鸽说得对,有些事,总要有个了结。”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工部局刚收到的投诉信,投诉赵家布庄以次充好,欺诈客户。投诉人是个洋商,说三个月前从赵家进了一批绸缎,到货后现质量极差,要求赔偿。”
秦佩兰接过文件看了看,眉头皱起“这应该是苏曼娘经手的生意。她那时候已经在准备跑路,所以能坑一笔是一笔。”
“对。”陈先生点头,“我已经让人联系了那个洋商,告诉他赵家现在换了老板,会负责处理这件事。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通过处理这次纠纷,正式接手布庄,同时也能收集更多苏曼娘违规操作的证据。”
秦佩兰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不过……我对布庄生意真的不懂。”
“不懂可以学。”陈先生温柔地说,“而且林文渊不是说要投资吗?如果他可信,倒是可以合作。你在前面管大局,他在后面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
他看着秦佩兰,眼神里满是欣赏“佩兰,你知道吗?我最佩服你的,就是你这种敢想敢做的劲儿。换了别的女人,遇到这么多事,早就垮了。可你不但没垮,还越战越勇。”
秦佩兰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哪有那么好……”
“你有。”陈先生握住她的手,“所以佩兰,别怕。布庄的事,我会帮你。林文渊那边,我来把关。你只管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这话说得朴实,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秦佩兰眼眶热,重重点头。
第二天中午,一品斋的雅间里,陈先生、秦佩兰和林文渊相对而坐。
一品斋是上海滩有名的粤菜馆,装修雅致,菜品精致。陈先生特意选了这里,既显重视,又不张扬。
“林先生,久仰。”陈先生起身相迎,态度客气而不失分寸。
林文渊也站起来,微微欠身“陈先生客气了。早就听说陈先生是上海滩商界的翘楚,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寒暄落座,秦佩兰坐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互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转到正事上。
“林先生提供的那些资料,帮了我们大忙。”陈先生举杯致意,“我敬林先生一杯。”
林文渊举杯回敬“陈先生客气了。我也是为了自家的事。家父被苏曼娘所骗,这笔账,总要算清楚。”
“听说林老先生因此一病不起?”陈先生关切地问。
林文渊的眼神黯了黯“是。家父一生诚信经营,最恨被人欺骗。那次被骗后,郁结于心,不到半年就去了。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追回货款,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