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放心,我已经安排了。”陈先生说,“另外,巡捕房那边我也打点过了,一旦有动静,他们会立刻出警。”
一切都安排妥当,夜已经深了。陈先生送秀娥回绣坊,秦佩兰留在会所安排后续。珍鸽独自一人,走在回平安里的路上。
街道空旷,路灯昏暗。秋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衣裳,加快脚步。
脑子里却不停地转着薛怀义说的那些话——“斩草除根”、“断子绝孙”。苏曼娘那张美艳却扭曲的脸,在黑暗中一次次浮现。
走到弄堂口时,珍鸽忽然停下脚步。
弄堂深处,有个人影。
那人靠在墙上,像是在等谁。看到珍鸽,他直起身,走了过来。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是赵文远。
几天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那件西装皱巴巴的,还沾着酒渍。
“珍……珍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珍鸽站在原地,没有动“赵先生,这么晚了,有事吗?”
赵文远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像……真像。我从前怎么没现,你和她这么像。”
“赵先生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懂。”赵文远的声音低沉下去,“珍鸽,我知道是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但我知道,是你。”
珍鸽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然平静“赵先生喝多了,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珍鸽,我是老蔫的妻子。”
“老蔫……”赵文远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那个木匠?他对你好吗?”
“很好。”
“那就好。”赵文远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那就好……至少,有个人对你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珍鸽“这个,给你。”
珍鸽没接“是什么?”
“是……是当年她留下的东西。”赵文远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直收着,没敢看。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珍鸽犹豫了一下,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支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很朴素,但做工精致。
“这是她最喜欢的簪子。”赵文远说,“是她娘家带来的陪嫁。她去世后,苏曼娘想拿走,我藏起来了。”
珍鸽握着那支簪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原主珍鸽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这支簪子,是母亲给的,说是保平安。她一直戴着,直到……
直到死的那天,还插在头上。
“为什么要给我?”珍鸽轻声问。
“因为……”赵文远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痛苦,“因为我欠她一个道歉。欠了这么多年,现在……现在连道歉都没地方说了。”
他转过身,踉跄着走了几步,又回头“小心苏曼娘。她疯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中。
珍鸽站在原地,握着那支银簪,久久不动。夜风吹过,弄堂深处传来几声狗吠。
她低头看着簪子上那朵茉莉花,忽然觉得眼眶热。
原主珍鸽的一生,像这朵茉莉花一样,洁白,芬芳,却短暂。还没来得及真正绽放,就凋零了。
而现在,她接过这支簪子,也接过了那份未了的恩怨。
她把簪子仔细收好,转身回家。院门虚掩着,老蔫在院子里等她,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怎么这么晚?”他担忧地问。
“遇到个人,说了几句话。”珍鸽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老蔫,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现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珍鸽,你会怎么样?”
老蔫愣了愣,然后笑了“你就是你,是我媳妇,是随风的娘。这就够了。”
珍鸽靠在他肩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而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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