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惊醒,揉了揉眼睛“先生买什么?”
“不买东西,打听点事。”赵文远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洋,放在柜台上。
老板眼睛一亮,收起大洋“您问。”
“这巷子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姓陈的码头苦力,叫老蔫?”
“老蔫啊,认识认识。”老板点头,“就在巷子最里头那家。人挺好的,老实巴交,就是命苦。”
“他家里……是不是有个媳妇,姓珍?”
“珍鸽妹子啊,对对对。”老板说,“那可是个好女人,贤惠,勤快,还会医术。巷子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她。她还不收钱,说是举手之劳。”
“她……什么时候嫁过来的?”
“得有六七年了吧?”老板想了想,“具体记不清了,反正我来这开铺子时,他们就在了。那时候珍鸽妹子还怀着孕呢,肚子老大,快生了。”
赵文远心里一紧“孩子呢?男孩女孩?”
“男孩,叫随风。”老板说,“今年三岁半了,可聪明了,跟个小大人似的。巷子里都说,这孩子将来有出息。”
三岁半。赵文远算了一下时间——如果他没记错,珍鸽离开时怀孕三个月,到现在正好三年半。
时间对得上。
“这孩子……”赵文远顿了顿,“长得像谁?”
“像谁?”老板笑了,“像他娘呗。那眉眼,那鼻子,跟他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他想了想,“不过也有人说过,这孩子的眼睛像他爹。”
“像老蔫?”
“不是不像,是……”老板挠挠头,“老蔫那眼睛小,眯眯眼。随风的眼睛大,双眼皮,亮晶晶的。有人说,这孩子可能随他爷爷,或者外公。”
赵文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眼睛不像老蔫,像谁?像他?
“还有件事,”老板压低声音,“随风那孩子,有时候会说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
“比如说,他能知道谁今天会来,谁今天会走。有一次我媳妇回娘家,他说‘婶子明天就回来,带了好多东西’。第二天我媳妇真的回来了,带了一堆娘家给的东西。”老板顿了顿,“还有一次,巷子口老张家丢了一只鸡,随风说‘鸡在后山草丛里,受伤了’。去找,真在。”
赵文远听得心惊肉跳。这孩子……这么神奇?
“还有人说他能看见……”老板说到这,忽然停住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算了算了,不说了。都是些闲话,当不得真。”
赵文远又掏出一块大洋“接着说。”
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大洋,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随风那孩子能看见……脏东西。”
“脏东西?”
“就是……不干净的东西。”老板说,“有一次巷子里老李头去世了,随风路过灵堂,突然说‘李爷爷在哭,说他舍不得走’。把在场的人都吓坏了。还有一次,王寡妇家闹鬼,随风去了一趟,说‘是个小哥哥,迷路了,我送他走’。从那以后,王家就清净了。”
赵文远沉默了。这孩子……太不寻常了。
“还有,”老板继续说,“随风那孩子,特别聪明。三岁就会认字,会背诗,还会算账。老蔫不识字,珍鸽妹子教他。巷子里的人都说,这孩子将来肯定能考状元。”
赵文远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如果这孩子真的是他的,那他的儿子,就是这样一个神童?这样一个……可能拥有某种特殊能力的孩子?
“先生,”老板看着他,“您打听这些,是……”
“没什么。”赵文远摆摆手,“随便问问。”
他转身离开杂货铺,慢慢往巷子深处走。走到珍鸽家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现在是上午,老蔫应该去码头了,珍鸽可能在家做家务,孩子可能……
就在这时,门开了。
陈随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木马,看见赵文远,愣了一下“叔叔?”
赵文远低头看着他。阳光下,孩子的脸更加清晰。那双眼睛,真的像他。那种轮廓,那种眼神……
“你叫随风?”赵文远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温和。
“嗯。”陈随风点点头,“叔叔,你找谁?”
“我找你娘。”赵文远说,“她在吗?”
“娘去买菜了。”陈随风说,“爹在码头干活。家里就我一个人。”
一个人?赵文远心里一动。这是一个机会。
“叔叔能进去坐坐吗?”他问。
陈随风想了想,点点头“可以。娘说过,客人来了要请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