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坐起来,感到头晕目眩。“自我保护?从什么那里自我保护?”
“从信息本身。”费舍尔递给他一杯水,“有些知识,一旦深入思考,就会触逆模因效应。你的大脑学会了不深入。刚才的强烈反应说明防御机制在工作——这是好事。”
“但那些问题……你为什么要问那些?”
“为了测试防御机制的完整性。”费舍尔摘下眼镜擦拭,“听着,亚当斯,逆模因工作本质上是一种持续的认知创伤。你每天服用药物,强行记住那些‘想要被遗忘’的信息。你的大脑在抵抗,在试图回归‘正常’也就是遗忘。我们设置的各种程序、锚点、评估,都是为了在这个拉扯过程中维持平衡。”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亚当斯。“你的评估结果认知结构完整,防御机制有效,锚点虽有轻微波动但仍在可控范围。结论不需要记忆重置,只需要标准巩固。”
亚当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感到新的不安。“记忆重置……那是什么?”
费舍尔顿了顿。“一种更激进的治疗。当认知损伤严重到影响基本功能时,我们会用定向记忆删除剂清除受损部分,然后用备份锚点重建。有点像……系统恢复。但你有备份锚点吗?”
亚当斯想起部门规定所有逆模因部人员必须定期更新“核心记忆备份”,存储在安全服务器上。内容通常是家庭成员信息、个人历史关键点、职业身份认知等。
“我有备份,”亚当斯说,“上次更新是三个月前。”
“那就好。”费舍尔开始拆除电极,“现在,巩固程序。很简单你会进入一个沉浸式回忆环境,重温你的核心锚点记忆,强化神经连接。过程大约一小时。之后你可以回去休息。”
“沉浸式环境?”
费舍尔指向房间另一侧的门。“那里。放松,就当是……观看一部关于你自己的电影。”
亚当斯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他走向那扇门,推开。
里面的房间是圆形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是柔和的白色曲面,没有接缝。中央有一把椅子,看起来更舒适。房间里没有任何设备,但空气中有种微弱的臭氧味。
“坐下就好,”费舍尔在门外说,“系统会自动启动。一小时后门会解锁。”
门关上了。
亚当斯坐下。椅子自动调整到适合的倾斜度,承托着他的头颈。
灯光暗下,但不是完全的黑暗。墙壁开始光,起初是均匀的白光,然后逐渐显现出图像。
是露营的照片。三维化,动态化了。
他看到“自己”和艾琳在笑,莉娜在火堆旁。一切都栩栩如生,甚至能听到风声、湖水的轻响、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但有些细节不同。
在这个版本里,莉娜手里拿着的确实是柴火,不是小册子。火堆燃烧得更旺,天空的颜色更鲜艳,艾琳的笑容更灿烂。
一切都太完美了。
亚当斯看着这个场景,感到一种深层的错位感。这不是他的记忆,这是“应该有的记忆”。经过修饰、净化、优化的版本。
墙壁上的场景变化圣诞节,丑毛衣,礼物,笑声。然后是莉娜的生日派对,女儿吹灭蜡烛。再是他在逆模因部的入职仪式(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个仪式),费舍尔亲自给他颁徽章。
场景继续流动他和艾琳的婚礼(宾客的面孔有些模糊),第一个家(房子看起来太整齐),女儿们的出生(医院房间的细节标准化)。
一切都是锚点,一切都被精心编排。
亚当斯闭上眼睛,但图像仍然投射在他的眼皮内。他无法逃避。
这时,他听到了声音。不是来自沉浸式环境,而是来自……外面?隔壁?微弱,但清晰
“迭代12的损耗率出预期。”
“多少?”
“37%的轮值者在15o次后出现认知裂缝。比迭代11高9个百分点。”
“重置阈值调整了吗?”
“调低了。现在12o次就建议预防性重置。”
“mn-o47-12呢?”
“刚刚评估完。防御机制强,但裂缝已经出现。他现了图书馆的笔记。”
“处理掉了吗?”
“笔记已移除。但他可能记得内容。”
“下次轮值后安排重置。用B方案完整身份重建。”
“保留多少原锚点?”
“最少限度。家庭照片可以保留,但更新细节。确保不再出现污染。”
“明白。”
对话停止。
亚当斯的心跳如鼓。他睁开眼睛,沉浸式场景还在继续播放“完美记忆”,但他已无法关注。
mn-o47-12。他的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