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面面相觑,满脑子都是问号。从医院回铁西分局,撑死了也就四十分钟的路,就算绕点远,也绝不可能开到铁岭去!
铁西到铁岭足足七十二公里,中间还隔着好几个区,他们这一脚油门,难不成是把车开出了火箭的度?
“不管了,先把油加上再说。”张彪咬了咬牙,方向盘一打,警车慢悠悠地滑到加油站的加油机旁。
油箱盖刚拧开,就见服务区的值班室里走出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三十来岁,脸上挂着过分热情的笑,手里还拎着个加油枪。
“你好你好,欢迎光临!”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声音透着股说不出的黏糊劲儿,“两位是加汽油还是柴油?要加多少?”
“92号,加三百块钱的。”张彪把加油卡递过去,看着眼前这张活生生的人脸,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点——不管咋说,见着活人了,总比对着那些纸人和黑影强。
工作人员接过油卡,动作麻利地插进加油机,“滴”的一声,机器启动了。他举着加油枪插进油箱,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张彪,嘴角的笑没断过,看得人心里毛。
陈强缩在副驾驶座上,偷偷打量这工作人员——工装袖口磨得亮,可胸前的工牌却是崭新的,上面的照片模糊不清,名字一栏写着“李”,后面的字被油污糊住了。
更怪的是,这服务区明明空无一人,他身上却一点寒气没有,反而透着股闷乎乎的热乎气,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
“唰唰唰——”油表的数字往上跳着,很快就到了三百。工作人员拔下油枪,把卡还给张彪,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冰凉刺骨,吓得张彪赶紧缩回手。
“哥们,问个事儿。”张彪搓了搓手,尽量让语气自然点,“你知道从这儿回铁西分局咋走不?我们好像绕错路了。”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突然僵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想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先生,不好意思啊,你们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咋回事?”张彪心里咯噔一下。
“我刚接到同事消息,前面一公里处山体滑坡,路给堵死了。”
工作人员指了指前方黑漆漆的公路,“要不你们在服务区歇一晚?
明天路通了再走。这大半夜的开车也不安全,山里雾大。”
“山体滑坡?”张彪皱起眉,“我们咋没收到通知?局里的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嗨,刚生的事儿,估计还没传开呢。”工作人员笑得更“真诚”了,“你们要是不信,自己去瞅瞅呗,就在前面那道山梁子底下,现在正抢修呢。”
张彪和陈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可这工作人员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瞎编的。
“去看看?”陈强小声问。
“去看看。”张彪点头,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是敢糊弄老子,看我不掀了这破服务区。
警车重新动,刚开出加油站,就见那工作人员还站在原地,冲他们挥手,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老长,像个纸糊的剪影。
往前开了不到一公里,果然看见路边停着辆黄色的工程车,车灯亮得晃眼。
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人影在路边忙活,手里的铁锹“哐当哐当”地敲着石头,还真像是在抢修。
“吁”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作人员吹了声哨子,拦在了警车前头,“同志,前面路塌了,今晚过不去,赶紧掉头吧!”
张彪降下车窗,探头往前瞅——只见前方的公路被一堆黑乎乎的土石堵得严严实实,上面还挂着“道路施工,禁止通行”的牌子,灯光照过去,能看见土石堆上还在往下掉渣子。
“真塌了?”张彪有点懵,这也太巧了。
“可不是嘛,半个钟头前刚塌的,幸好没砸着人。”那工作人员往车边凑了凑,反光背心里的衣服黑乎乎的,像是沾了泥。这大半夜的不值当,不如回服务区歇着。”
张彪看着那堆实实在在的土石,又看了看周围忙得热火朝天的“工人”,心里那点怀疑渐渐被打消了。也是,哪有那么多邪乎事,说不定真是自己吓自己。
“行吧,谢了啊。”张彪叹了口气,打方向盘往后倒。
倒回车里,陈强才敢喘气“彪哥,真塌了……看来只能在这儿歇一晚了。”
张彪猛打方向盘,警车在原地掉了个头,朝着服务区的方向倒回去。
一公里的路,轮胎碾过结着薄冰的路面,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在嚼着什么东西。车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着雪沫子打在玻璃上,出“噼啪”的轻响。
刚拐进服务区的停车场,就见那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还站在加油站边上,像是早就等着他们似的。见车开过来,他赶紧迎上来,脸上堆着不变的笑“先生,我没骗你们吧?前面确实在抢修。”
张彪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胸前那片模糊的工牌,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陈强在副驾驶座上打了个哈欠,上下眼皮打架打得厉害从昨晚忙到现在,中间又是撞鬼又是追车,早就熬得没了精气神,此刻只想找个地方倒头就睡。
他抬头看了眼服务区值班室墙上的挂钟,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在12点整,秒针“咔哒”一声跳过,像是敲在人心上。
“先找地方歇会儿。”张彪把车停在离值班室最近的车位上,拉上手刹,“开个双人房,天亮再说。”
俩人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走进值班室,工作人员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绿光映得他脸白。
“开一间双人房。”张彪把身份证拍在柜台上。
“好嘞。”工作人员头也没抬,接过身份证往读卡器上一刷,“滴”的一声,信息跳了出来。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出“哒哒哒”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服务区里格外清晰。
张彪打量着值班室墙上的日历还是上个月的,角落里堆着几箱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上落着层薄灰,像是放了很久。空调呼呼地吹着风,却一点热气都没有,反而带着股霉的味道。
“好了。”工作人员把身份证递回来,又拿出一张饭卡和一把黄铜钥匙,“二楼2o3房,楼梯在那边。
饭卡可以去食堂用,不过这时候食堂估计没人了,冰箱里有泡面。”
他指了指角落的楼梯口,那里的灯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