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赞林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潭水。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生不如死,比死降更复杂,也更耗心血。”
阿赞林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茶已经凉透了,就像马先生此刻的心。他知道,这个男人心里的仇恨,已经长成了毒藤,不缠死那对狗男女,是不会罢休的。
老谢拉了拉马先生,示意他冷静点。乌鸦则看着阿赞林,等着他的决定他知道,师傅一旦点头,这赣州城里,又要掀起一场不见硝烟的血雨腥风。
马先生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那些被背叛的细节,那些被愚弄的瞬间,像刀子一样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呜咽,却比刚才的嘶吼更让人觉得心头沉。
这场由背叛和贪婪织成的罗网,终究要靠最阴狠的手段来撕碎。而代价,或许是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马先生的哭声泡得沉,阿赞林、老谢和乌鸦三人沉默着,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
谁能想到,平日里最亲近的枕边人和兄弟,转过头就能露出最狰狞的獠牙?
这种背叛,比被陌生人捅刀子更疼,因为它连着十年的情分,七年的骨肉哪怕是假的,还有那些掏心掏肺的信任。
“唉,”老谢先叹了口气,摸了摸脸上还没消的淤青,“真是应了那句话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你说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乌鸦没说话,只是想起自己混黑社会时的规矩——背叛者,必死。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马先生眼里的恨意能烧得那么旺了。
阿赞林缓缓点头,目光落在马先生身上,那双眼看透了太多阴邪之事的眼睛里,难得带了点复杂的情绪。“这事,我接了。”
他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先付十万定金,事成之后再补十万尾款。
要是……没成,我只收两万块路费,剩下的退给你。”
“好好好!”马先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拖出个黑色布袋,“钱我早就准备好了!这里面正好十万,您点点!”
布袋口一打开,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钞票,边角码得整整齐齐。
阿赞林朝乌鸦递了个眼色,乌鸦上前接过布袋,掂量了一下,又快点了点数,确认没错后,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此刻多了这十万块,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条条人命的重量。
“接下来,得找个阴气重的地方。”阿赞林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赣州城区的楼群,“乱葬岗、废弃坟地都行,越阴邪越好。”
马先生愣了一下,赶紧回忆“乱葬岗……好像没听说过。
不过城东有个破庙,叫‘观音庙’,听老人说废弃几十年了,以前打仗的时候死过不少人,后来又出过几桩怪事,没人敢靠近,算不算阴气重?”
“破庙可以。”阿赞林点头,“只要是常年不见阳光、聚着阴煞之气的地方就行。阴气越重,咒力越容易附着,成功率也高。”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中午“大家先歇会儿,养足精神。
晚上十二点,咱们去那破庙动手。”
说完,他走到马先生身边,看着这个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的男人,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手掌宽厚,带着常年摆弄阴物的凉意,却奇异地让马先生冷静了些。
“人啊,只有被逼到绝路,才会变得疯狂。”阿赞林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人心上,“你现在这样,我能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散落的照片碎片,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老话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这世上的道理,有时候就是这么歪。
你踏踏实实做生意,待人掏心掏肺,最后落得家破人亡;他们耍尽心机,背信弃义,却能搂着你的老婆孩子,花着你的钱享福。”
马先生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又要涌上来,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得看着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阿赞林继续说,眼神里带着点冷意,“你以为鬼吓人?
其实人心比鬼可怕多了。鬼索命,多半是有仇;人害人,有时候就为了那点钱,那点欲,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着马先生踉跄着往外跑的背影,老谢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啊……”
乌鸦靠在墙上,摸了摸背包里的钞票,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装着头和烟头的瓦罐。
他知道,今晚的破庙里,又会有一场阴邪的法事,而那对在马尔代夫享受阳光的男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死神盯上了。
阿赞林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的符咒。
他没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也没觉得在助纣为虐他只是个降头师,拿钱办事,用阴术了结阳间的恩怨。
至于因果报应,那是老天爷该操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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