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看着老娘的眼睛,那眼睛里满是担忧,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娘……鬼子……鬼子进寨了。”
“啥?”绣花手里的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怀里的孩子被惊动了,轻轻哼唧了一声。
她赶紧拍了拍孩子的背,让孩子重新睡熟,可自己的手却一直在抖,声音也带着颤“你……你说啥?鬼子?
哪来的鬼子?”
“是阿赞林和灵儿在后山看见的。”
阿虎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那些鬼子躲在后山山洞里,说是要挖当年抗战时期埋在咱们苗疆的黄金,还说……还说等运完黄金,就把咱们寨子里的人都杀了,埋在后山,免得走漏风声。”
“杀……杀了我们……”绣花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没摔倒。
她看着阿虎,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又是鬼子……又是这些杀千刀的鬼子……”
她的思绪一下子飘回了1943年的那个秋天。那时候她还不叫绣花,大家都叫她“丫头”,才刚满十岁,家里穷得叮当响,只有一间破破烂烂的木房,爹娘靠种几亩薄田和采草药过日子。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听见寨子里有人喊“鬼子来了”,爹娘吓得赶紧把她抱进地窖,又往她怀里塞了几个地瓜,嘱咐她说“丫头,千万别出声,等爹娘来接你。”
她在黑漆漆的地窖里待了一天一夜,只能听见上面传来枪声、喊杀声、女人的哭声,还有房子着火时“噼啪”的声响。
她吓得缩在角落里,抱着地瓜不敢动,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
直到第三天,地窖的门才被推开,是邻居王大伯,他浑身是伤,声音嘶哑地说“丫头,出来吧,鬼子走了。”
她跟着王大伯爬出来,眼前的景象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整个苗寨像被洪水冲过一样,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原本熟悉的木房都烧成了黑炭,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和血腥味。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却只看见爹娘倒在院子里,身上都是血,眼睛还睁着,像是在看着她的方向。
她扑过去抱住爹娘的尸体,哭得天昏地暗,却再也听不到爹娘的回应。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鬼子进寨后,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好多人家都被灭了门。
她靠着怀里的几个地瓜,还有王大伯和其他邻居的接济,才勉强活了下来。
从那以后,她就改名叫“绣花”,因为娘生前最喜欢给她绣手帕,她想记住娘的样子,记住那段刻骨铭心的痛。
“娘,您别难过了。”
阿虎看见老娘哭得那么伤心,赶紧站起来,扶住她的肩膀,“这次不一样了,咱们寨子里的人都在,还有蛊术,肯定能把那些鬼子收拾了,不会再让当年的事生了。”
绣花擦了擦眼泪,看着怀里的小孙子,又看了看阿虎,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阿虎手里的砍刀,声音虽然还有些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对,不能让当年的事再生了。
虎娃,你放心,娘支持你。
阿妹那边我会照顾好,你就安心准备,到时候一定要给那些鬼子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咱们苗寨的人不好惹!”
她转身走进里屋,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又走了出来。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用红布包着的小陶罐,罐口塞着棉花。
她把布包递给阿虎,说“这是你外婆当年留给我的蛊虫,是‘追魂蛊’,只要沾到人的血,就会跟着他,让他浑身疼得打滚,最后活活疼死。
你带上,要是真的跟鬼子动手,用得上。”
阿虎接过布包,沉甸甸的,里面不仅有蛊虫,还有老娘的心意和期望。
他看着老娘,重重地点了点头“娘,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不会让那些鬼子伤害咱们寨子里的人!”
他重新坐回火塘边,拿起磨刀石,继续磨起了砍刀。
这一次,他的手不再抖,眼神也变得格外坚定。
火塘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在他的脸上,映在锋利的刀刃上,也映在他心里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但为了家人,为了苗寨,他必须勇敢地站出来,和所有乡亲一起,守护好他们的家园。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苗寨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磨刀声、磨箭头的声音,从各个木楼里传出来,交织在一起,像一无声的战歌,在山谷间回荡。
每个人都在准备着,等待着和鬼子决战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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