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惰!贪财!将朝廷恩赏的官职,形容为“当牛做马”!
这……这简直是把“士农工商”的“士”,活成了“商”的模样,而且还是最市侩,最精于算计的那种!
他的信仰,本就已经崩塌。
现在,就连那片废墟,都被人一脚踩了上去,还狠狠地碾了几下。
他痛苦地闭上眼,圣贤书里的道理,此刻竟没有一句能解释眼前的景象。
而陶成道,这位半路出家的道士,则陷入了另一种更深层次的迷茫。
他痴痴地看着李去疾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无为……顺心……不为外物所拘,不为虚名所累,只求念头通达,逍遥自在?这……莫非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是了,仙人游戏人间,自然不能用凡俗的礼法官职去束缚!”
他试图为先生的行为,找到一个符合“道”的解释。
可是……可是这念头……这也太通达了些吧……通达得充满了浓浓的铜臭味!
一时间,这位狂信徒都感觉自己的“道心”,有些不稳了。
良久,朱元璋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郁闷,但更多的,是一种拿眼前这个年轻人毫无办法的……妥协。
他算是看明白了,想用官职去套牢这位先生,门儿都没有。
“既然先生不愿出仕,那咱……也不强求。”朱元璋的语气放软了,带着几分商量的味道,“只是,先生献上如此神技,于国有天大的功劳,圣上不能不赏。”
他看着李去疾,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诚恳。
“先生想要什么?金银?田地?爵位?只要先生开口,咱豁出这张老脸,也定为先生求来!”
他几乎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一个足以让国库伤筋动骨的天文数字。
然而,李去疾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贪婪,反而带着一种洞穿了岁月般的淡然。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
“马大叔,这炼钢之法一旦推行开来,我大明对煤炭的用量,怕是要翻上千倍,乃至万倍了。”
朱元璋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是必然。
煤,将成为与盐、铁同等重要的国之命脉。
李去疾又问:“此物,将来必定会如盐铁一般,由朝廷专营,对吧?”
朱元璋再次点头,这是应有之义。
任何足以动摇国本的战略物资,都不可能放任于民间。
这时,李去疾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层层屋檐,看到了未来某个大雪纷飞的寒冷冬日,看到了无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
“我不要金银,也不要田地爵位。”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朱元璋,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将来朝廷专营煤炭,我希望……”
“给天下的百姓,留一条活路。”
“莫要把价钱,定得太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