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见过的最多的风雨,不过是废丹峰的晚风细雨,从未见过这般惨烈厮杀、生死离别。
心底深处,无尽的惶恐翻涌,想躲,想逃,想蜷缩起来等待救赎。
可他不能。
他知道,自己是猫仙最后的血脉,是四大世家的终极目标。只要他一退,同门所有的牺牲,尽数白费;只要他投降,整个喵仙宗,便会彻底覆灭。
他的心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与隐忍。
他想起林墨蹲在小院石阶上,温柔揉着他头顶,轻声说过的话玄夜,你是喵仙宗的根,是最勇敢的孩子。
勇敢,从来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心生惶恐,依旧直面山河。
“宗主……快回来……”
他抿紧泛白的唇瓣,低声呢喃,声音极轻,被外界的厮杀声掩盖,只有怀中的灵猫,能感知到他胸腔细微的颤动。
守在小院门口的几名核心弟子,皆是带伤在身,衣衫染血,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围成一圈,将玄夜护在最中央。
“撑住!再撑片刻!”
一名年长的外务堂弟子咬牙嘶吼,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他浑然不觉,反手挥剑逼退偷袭而来的黑衣修士,“宗主绝不会弃我们!他一定在赶来的路上!”
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绝望。
云渺山距离废丹峰千里之遥,四大宗主联手围堵,林墨当真能冲破重围,及时归来吗?
没人知道答案。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等待,一场渺茫至极的期盼。
就在黑衣死士联手凝聚漆黑灵气巨掌,轰然朝着小院碾压而来,欲一举碾碎所有守护者、擒拿玄夜的刹那——
天际,骤生异变。
嗡——!
一声清越绵长的猫鸣,凭空响彻废丹峰天地之间。
这声鸣叫不刺耳,不凌厉,温柔悠远,带着跨越万年的沧桑悲悯,却蕴含着撼动山川的无上伟力。
滚滚黑烟骤然停滞,呼啸狂风瞬间静止,漫天厮杀声、兵刃交击声、惨呼声,尽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黑衣死士的动作齐齐僵住,周身涌动的漆黑灵气寸寸溃散,脸上的狰狞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神魂深处的极致恐惧与战栗。
天地间,一道细碎柔和的金色光影,穿透滚滚浓烟,自虚空缓缓坠落。
光影朦胧,形似一只慵懒侧卧的灵猫,体态小巧,毛鎏金,双眸澄澈如万古星河,正是从平安佩中离体而出的猫仙残魂。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睥睨天下的张狂,就这么静静悬浮在小院上空,身姿轻柔,却自成一方天地结界。
残魂双目轻扫四方,落目之处,满目疮痍,血染青山。
万年过往的记忆碎片,在残魂光影中一闪而过。
上古岁月,猫仙一族盘踞废丹峰,护佑一方生灵,与世无争;而后四大世家为夺传承,构陷妖族,屠戮猫仙全族,血染遗迹,地脉崩裂,昔日仙山沦为无人问津的废土。
万年冤屈,万年沉寂。
今日,旧祸重临,杀戮再现。
一丝极淡的悲悯怒意,自残魂之上缓缓滋生。
“喵——”
第二声猫鸣响起,温柔声线中,多了几分亘古的威严。
无形金色波纹以残魂为中心,骤然席卷整座废丹峰。
柔和的金光所过之处,断裂的灵草缓缓挺立,纷飞的尘土徐徐落地,凛冽的杀伐戾气尽数消融,就连空气中刺鼻的血腥气,都被一股清润绵长的草木灵气彻底取代。
那些踏过无数尸骸、从未知恐惧的黑衣死士,此刻身躯剧烈颤抖,双膝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他们的神魂被上古猫仙威压死死禁锢,浑身灵气彻底封禁,连抬手的力气,都尽数消散。
“上……上古妖圣威压……不可能!早已消散万年的残魂,怎会尚存威势!”
为的黑衣头领面具下的脸色彻底惨白,牙齿打颤,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他们奉四大世家密令前来,只知猫仙传承残存,却从未有人知晓,这缕残魂,竟保留着上古圣力。
这是计划之外的变数,是四大世家万万没有预料到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