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言仙门正道,可我见过散修惨死世家威压,见过稚童死于宗门纷争,见过所谓正道,屠善扬恶。”
“你们的天道,你们的大义,我不认。”
短短数语,不激昂,不怒吼,却带着浪子半生的苍凉与决绝,回荡在云海之间。
话音落,他周身金芒再涨三分,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强行催动地底猫仙本源,御剑度再攀巅峰。
身后四大宗主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看得出来,林墨已然动了死志。
废丹峰。
硝烟,浓烟,血腥气。
三种气息交织,死死笼罩这座曾经贫瘠却安宁的山峰,将往日的温润静谧,彻底撕碎。
往日清风拂面、灵草摇曳的山道,此刻铺满断折的灵植、碎裂的丹器碎片。喵爪坊烧制的丹炉碎成数片,炉中未成型的丹药滚落尘土,沾染血色;灵植堂悉心培育的百年灵草被尽数践踏,青翠枝叶弯折枯萎,断口处渗出青涩汁液,混着泥土血水,腥臭刺鼻。
视线所及,满目疮痍。
耳边没有往日弟子嬉笑打闹的声响,只剩兵刃交击的刺耳铮鸣、黑衣死士的狞笑声、同门师弟的惨呼哀嚎。
黑烟滚滚,遮蔽日光,灰蒙蒙的天光落下来,照在残破的山门之上,更显萧瑟惨烈。
三十名仙盟黑衣死士,皆是四大世家精心培养的死囚修士,无情、无念、无惧生死,修为清一色稳居元婴之上,配合默契,杀伐狠辣。
而镇守废丹峰的,不过数十名喵仙宗弟子。
大多是修为低微的散修、未成气候的妖修,半数弟子连完整的法器都没有,仅凭一腔护山热血,手持普通兵刃,死守山门要道。
战力的悬殊,一目了然。
“铛——!”
一声剧烈金铁交鸣炸响,一名猫武士团弟子手中长刀被黑衣死士一掌震碎,凌厉掌风余势不减,狠狠拍在他胸口。
弟子闷哼一声,身形倒飞数丈,重重砸在山石之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浸染胸前宗门服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指尖抠进满是碎石的泥土里,指缝渗血,腰背刚撑起半分,便浑身脱力,重重垂落。
“没用的挣扎。”
一名黑衣死士面覆黑铁面具,声音冰冷沙哑,抬脚缓缓踏向前方,“仙盟既定之事,小小喵仙宗,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今日废丹峰必毁,猫妖稚童必死,尔等陪葬,是你们的荣幸。”
另一名死士抬手挥出黑灵气,轰退两名阻拦的弟子,狞笑道“宗主被围云渺凌霄殿,自身难保,没人会来救你们!识相的,交出玄夜,我等可留你们全尸!”
话语如利刃,狠狠扎在每一个喵仙宗弟子心头。
不是不慌,不是不惧。
有人指尖微微颤抖,握不住手中的兵刃,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他们都是无依无靠之人,历经漂泊,才在喵仙宗寻得安稳,好不容易有了家,谁愿轻易赴死?
可所有人的脚步,没有一人后退。
前方是宗门故土,身后是庇护的亲人。
退一步,山河破碎,至亲殒命。
退无可退,便唯有死战。
“放你娘的狗屁!”
一名少年弟子咬碎牙关,抹去嘴角血迹,再度持剑冲上,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我家宗主盖世无双,定会破开重围,归来护山!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休得张狂!”
少年身影单薄,修为低微,冲上去的瞬间,便被黑衣死士一掌拍飞,重重摔落在小院门前,却依旧死死撑着手臂,不肯倒下。
小院之内,是废丹峰最后的防线,也是玄夜藏身之地。
小院青竹篱笆早已开裂,院中几株岁岁常青的翠竹被灵气轰断,断竹斜斜落地,竹叶纷飞。
玄夜就站在小院中央,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他不过是个尚未长大的稚童,身形单薄,肤色白皙,往日里总是眉眼弯弯,软糯温顺,此刻小脸惨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却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
怀中紧紧搂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灵猫,小家伙瑟瑟抖,将脑袋埋在玄夜怀中,出细碎的呜咽声。
玄夜的小手攥得极紧,指节泛白,纤细的手腕微微颤抖,那是极致紧张的本能反应,可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他听得见外面的厮杀,看得见同门师兄弟浴血倒地,闻得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他怕。
他真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