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死了。
凌霄殿的玉柱还立着,盘龙纹络盘踞在寒冰般的石面上,往日里流转的仙气,早已被冲天的戾气绞得粉碎。檀香早断,只剩一股铁锈似的腥气,在殿内沉沉浮浮,那是玄铁锁链勒破黑袍长老肌肤,渗出来的血味,淡得几乎闻不见,却像一根细针,扎得每一个人心口紧。
林墨站在殿心,玄铁剑横在身前,剑脊的金芒不再温润,而是凝成一束刺骨的寒,映得他眼底翻涌的怒意,无处遁形。指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出青白,指腹被剑锷磨得烫,他却浑然不觉。怀中平安佩滚烫得惊人,猫仙残魂的力量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灼,不住地嘶吼、翻腾,要冲破这具肉身,撕碎眼前的一切阻碍。
玄夜。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尖上。
他怎么就忘了?怎么就偏偏忘了那个缩在废丹峰小院里,怯生生抱着灵猫,喊他宗主的孩子?那是猫仙一族最后的血脉,是万年冤屈里仅存的微光,是他喵仙宗要拼尽全力守护的根。四大世家盘踞仙盟万年,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光明正大的对决,而是阴狠毒辣的暗算,调虎离山、釜底抽薪,这套把戏,他们玩得炉火纯青。
方才在殿上,东方雄的厉声呵斥,南宫婉的柔中带刺,北冥苍的沉默寡言,西门烈的贪婪紧盯,全都是做给众人看的戏码。他们故意拖住他,故意在凌霄殿制造剑拔弩张的氛围,让他以为大战将起,让他无暇顾及后方,暗地里,早已派出死士,直奔废丹峰,要毁遗迹,杀玄夜,断了猫仙最后的念想,也断了他林墨所有的牵挂。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林墨抬眼,目光扫过眼前四大世家宗主,眼底的焦灼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那是浪子被逼至绝境,再无退路的狠绝,是侠客为护至亲,甘愿血染双手的决绝。他曾是废丹峰里无人问津的孤修,一人一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可如今,他有了喵仙宗,有了虎啸、灵汐,有了玄夜,这些人,是他的软肋,更是他的铠甲。谁要动他们,便是踏过他的尸体。
“林墨,想走?”东方雄跨步上前,魁梧的身躯挡住殿门,周身灵气暴涨,金色的战气萦绕周身,宛如一尊怒目金刚,“今日不把猫仙传承交出来,不束手就擒,你插翅也难飞!”
他声音洪亮,震得殿内玉柱嗡嗡作响,眼底的霸道狠戾毫无遮掩。四大世家掌控仙盟万年,何曾被一个野修出身的小子如此挑衅?林墨揭穿仙盟秘辛,已然动了他们的根基,若再让他保住玄夜,拿到完整的猫仙传承,日后四大世家必将万劫不复。
南宫婉轻移莲步,衣袂翩跹,绝美面容上挂着一抹浅笑,可那笑容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刺骨的寒意“林宗主,何必执迷不悟?那猫妖转世本就不该存于世间,废丹峰遗迹也是妖邪之地,毁了才是天下苍生之福。你乖乖归顺四大世家,我们尚可饶你喵仙宗弟子性命,若是执意反抗,待会废丹峰的消息传来,怕是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语气轻柔,字字却如利刃,剜着林墨的心。她就是要提醒他,玄夜的性命,此刻握在他们手里,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北冥苍依旧沉默,只是指尖敲击玉佩的节奏愈急促,“笃、笃、笃”,声音不大,却像催命的鼓点,敲得人心烦意乱。他阴冷的目光死死锁住林墨,周身杀意弥漫,显然早已做好动手的准备。西门烈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死死黏在林墨怀中的平安佩上,贪婪之色溢于言表,那是猫仙传承的钥匙,只要拿到手,他的修为必将突破瓶颈,凌驾于其他世家之上。
殿内众仙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方才还想站队林墨的长老们,此刻全都缩在角落,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四大世家势大,他们的家族、宗门全在仙盟管辖之下,若是贸然出头,等待他们的必将是灭门之祸。人性本就趋利避害,在生死存亡面前,所谓的正道大义,终究抵不过家族兴衰。
青云宗主站在一旁,面色惨白,手中拂尘穗子被他捻得变形,指尖微微颤抖。他想开口劝解,可看着四大世家咄咄逼人的架势,又看着林墨眼底的决绝,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深知,今日之事,早已不是简单的对错之争,而是权势与道义的对决,是四大世家与喵仙宗的生死之战,根本没有调和的余地。
“宗主,俺们跟他们拼了!”虎啸大步跨到林墨身侧,双拳攥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身上的喵仙宗门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性子憨厚,直肠子,此刻满脑子都是废丹峰的玄夜,那孩子平日里乖巧懂事,总爱跟在他身后喊虎叔,他绝不能看着那孩子出事,“四大世家这帮龟孙子,背地里搞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俺虎啸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护着玄夜小友,护着废丹峰!”
他一口山野俚语,说得直白又赤诚,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心。殿内不少长老听了,脸颊微微烫,心中满是愧疚,连一个山野出身的汉子都有这般担当,他们这些修行百年的仙门中人,却只顾着自保,实在羞愧。
灵汐握紧手中灵猫法杖,淡粉色的裙衫被灵气吹动,平日里温柔的眉眼,此刻满是倔强,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她看向林墨,声音坚定“宗主,废丹峰是我们的根基,玄夜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绝不能放弃。四大世家既然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喵仙宗上下,愿与宗主共进退!”
身后的喵仙宗弟子,不过数十人,却个个挺直腰板,眼神坚定,没有一人退缩。他们中有被仙门排挤的散修,有无家可归的孤儿,有潜心修行的小妖,是林墨给了他们一个家,是喵仙宗让他们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此刻,宗门有难,亲人遇险,他们就算修为低微,就算面对的是四大世家的精锐,也绝不后退半步。
林墨看着身边的弟子,心中一暖,那份焦灼与愤怒,渐渐被一股坚定的力量取代。他不是孤身一人,他有这些愿意陪他赴死的家人,就算前路刀山火海,他也无所畏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灵气,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没有丝毫畏惧“废丹峰,我必须回。玄夜,我必须救。挡我者,死。”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是守护至亲的执念。
“狂妄!”西门烈怒喝一声,身形骤然动了,周身黑色灵气暴涨,双手成爪,直扑林墨面门,“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度极快,利爪带着破空之声,直指林墨咽喉,显然是想一招制敌,夺取平安佩。东方雄、南宫婉、北冥苍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祭出法器,周身灵气激荡,四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凌霄殿,朝着林墨碾压而去。
四大世家宗主联手,威力何其恐怖,殿内的玉柱开始出现裂痕,地面的青石寸寸碎裂,众仙纷纷后退,生怕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波及。
林墨眼神一凛,不退反进,玄铁剑骤然出鞘,金芒暴涨,一道凌厉的剑罡破空而出,直迎西门烈的利爪。剑爪相撞,出一声刺耳的轰鸣,灵气冲击波四散开来,西门烈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林墨的修为竟如此深厚。
“猫仙传承之力,果然不凡。”南宫婉轻笑一声,手中绸带翻飞,粉色绸带宛如灵蛇,带着剧毒灵气,缠向林墨的手腕,“可惜,你终究寡不敌众!”
东方雄手持巨斧,斧刃寒光闪闪,劈出一道巨大的金色斧芒,朝着林墨头顶砸去;北冥苍则祭出寒冰剑,寒气四溢,剑招阴狠,直刺林墨心口。四大宗主配合默契,招招致命,不给林墨丝毫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