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不透凌霄殿的玉柱,却能卷走殿内最后一缕檀香,留下满室冰冷的沉寂。
黑袍长老已被铁链死死锁住,玄铁锁链泛着寒光,勒进他布满黑纹的肌肤,每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疼。他垂着头,长凌乱地遮住面容,只剩嘴角那丝阴鸷的笑,始终未曾散去,像一根毒刺,扎在每一位仙门长老心头。
林墨站在盘龙玉柱前,玄铁剑斜倚身侧,剑身上的金芒已敛,只剩一抹温润的光,顺着剑脊缓缓流淌。他怀中的平安佩温热如初,猫仙残魂融入后的浑厚力量,在四肢百骸缓缓游走,不骄不躁,却透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指尖轻轻摩挲着平安佩上的猫形纹路,林墨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众仙。
青云宗主手持拂尘,面色凝重,指尖反复捻着拂尘穗子,这是他遇事焦虑时独有的习惯,平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多了几分难掩的忐忑。殿内两侧,仙门长老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却挡不住眼底的惊涛骇浪。
有人敬畏,有人惶恐,有人愧疚,亦有人,藏着深不见底的阴鸷。
“初代仙盟盟主背信弃义,万年秘辛竟是这般不堪……”
“我等世代信奉的正道,竟成了窃功屠良的伪善之地,实在可笑!”
“林宗主此番揭穿真相,是为天下苍生,我等定当追随,重整仙盟!”
慷慨激昂的声音此起彼伏,可林墨看得清楚,那些说话最响亮的长老,眼底却藏着闪躲。他们并非全然为了正道,不过是见黑袍长老失势,仙盟高层阴谋败露,急于站队自保罢了。
人心,从来都是最复杂的东西。尤其是在这云渺山仙盟总坛,牵扯着万年利益纠葛,世家传承,宗门荣辱,所谓的正道大义,往往抵不过家族兴衰,权势富贵。
青云宗主上前一步,拂尘轻挥,示意众人安静,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林宗主,猫仙前辈所言,字字泣血,万年冤屈得雪,实乃落霞界之幸。只是如今,真相大白,仙盟内部派系林立,四大世家盘踞高层多年,势力根深蒂固,绝非轻易可撼动。”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殿外,云渺山的云雾缭绕,看似仙气缥缈,实则暗流涌动,“方才殿外传来消息,东方、南宫、北冥、西门四大世家的宗主,已率族中精锐赶往凌霄殿,想来,是听闻了此处的变故。”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透着森然的杀气。
殿门被猛地推开,寒风灌入,卷起满地碎石碎屑。四道身影缓步走入,身着绣着家族纹章的锦袍,气势凛然,周身灵气威压弥漫,瞬间笼罩整个凌霄殿。正是仙盟四大世家的宗主,东方雄、南宫婉、北冥苍、西门烈。
四人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内狼藉,最终落在被锁链锁住的黑袍长老,以及站在中央的林墨身上,脸色皆是阴沉如水。
东方雄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霸道狠戾,他盯着林墨,声音如洪钟般震响,带着北方汉子的粗粝与倨傲“林墨,你不过是一介废丹峰出身的野修,创立喵仙宗这等异端宗门,如今竟敢在凌霄殿妖言惑众,污蔑初代仙盟盟主,扰乱仙门秩序,当真以为没人能治你?”
林墨抬眸,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畏惧,只是淡淡开口,短句凌厉,一如古龙笔下的孤绝侠客“我所言,皆是猫仙残魂佐证,皆是万年真相,何来妖言惑众?”
“真相?”南宫婉轻笑一声,声音轻柔,却藏着刺骨的寒意,她是四大世家中唯一的女子,容貌绝美,衣袂翩跹,可眼底的冷漠,却让人不寒而栗,“猫仙残魂?不过是一缕邪祟虚影,你也敢拿来当作证据?林墨,你勾结妖邪,祸乱仙盟,今日,我四大世家,便替天行道,将你就地正法,以正仙门视听!”
北冥苍面色阴冷,始终沉默不语,只是指尖不停敲击着腰间的玉佩,节奏急促,透着浓浓的杀意。西门烈则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林墨怀中的平安佩,那目光,像是要将玉佩生生看穿,贪婪与忌惮交织,显而易见。
殿内众仙见状,纷纷色变。
四大世家联手,便是仙盟盟主都要礼让三分,如今他们齐齐难,摆明了要维护仙盟万年伪善的脸面,要将林墨和喵仙宗彻底抹杀。
方才表态要追随林墨的长老们,此刻皆面露难色,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他们敢指责失势的黑袍长老,却不敢与四大世家正面抗衡,家族、宗门、弟子,皆在四大世家的掌控之下,一旦站队,便是满门倾覆的下场。
人性的怯懦,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林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没有丝毫意外。
他早便料到,黑袍长老的话绝非虚言,仙盟万年根基,四大世家便是顶梁柱,他们绝不会允许真相公之于众,绝不会允许猫仙一族翻案,更不会允许喵仙宗崛起,动摇他们的权势。
他缓缓握紧玄铁剑,剑鸣轻响,金芒隐隐再现。
“我再说一次,我林墨,只为护宗门,守亲友,还天下真相。”林墨的声音,低沉却清晰,穿透殿内的喧嚣,“四大世家若执意包庇奸邪,颠倒黑白,那喵仙宗,奉陪到底。”
“奉陪到底?”西门烈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小小喵仙宗,不过寥寥数十人,也敢在四大世家面前狂言?林墨,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自废修为,或许还能留喵仙宗弟子一条全尸!”
“放你娘的屁!”
一声粗喝突然从殿外传来,带着江湖气的怒骂,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群身着喵仙宗门服的弟子,快步走入殿中,为的正是虎啸。他身材壮硕,面容憨厚,此刻却满脸怒容,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身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疾驰赶来云渺山。
虎啸大步走到林墨身侧,梗着脖子,瞪着四大世家的人,丝毫没有惧色“俺们喵仙宗,没一个怕死的!你们这些伪君子,当年害了猫仙前辈,如今还想害俺们宗主,俺虎啸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话带着几分山野俚语,直白粗鲁,却透着满腔赤诚,让殿内不少长老心生动容。
紧随其后的,是灵汐。她身着淡粉色裙衫,手中握着灵猫法杖,眉眼间满是倔强,平日里温柔的性子,此刻也多了几分凌厉“四大世家仅凭一面之词,便欲定罪林宗主,这般行事,与强盗何异?猫仙前辈镇魔有功,却被污蔑千年,这份冤屈,天下仙门皆有目共睹,你们想一手遮天,绝无可能!”
喵仙宗弟子虽少,却个个站得笔直,眼神坚定,簇拥在林墨身边,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被仙门排挤的散修,有身世可怜的孤儿,有一心向道的小妖,是林墨给了他们一个家,是喵仙宗让他们有了归属感。此刻,为了宗门,为了宗主,他们甘愿赴死。
林墨看着身边的弟子,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他本是孤家寡人,守着废丹峰度日,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像极了古龙笔下漂泊无依的浪子。可如今,他有了要守护的人,有了宗门,有了羁绊,这份牵挂,让他不再孤独,也让他的道,更加坚定。
青云宗主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四位宗主,林宗主所言确有残魂佐证,此事非同小可,万不可贸然动武。不如暂且搁置争议,将黑袍长老交由仙盟执法堂审问,彻查当年旧事,再做定论,如何?”
“定论?”东方雄冷哼一声,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无需定论!黑袍长老勾结魔功,罪证确凿,林墨妖言惑众,祸乱仙门,即刻拿下!今日,谁若敢阻拦,便是与四大世家为敌,与整个仙盟为敌!”
杀气,瞬间弥漫整个凌霄殿。
四大世家的弟子,早已将凌霄殿团团围住,法器出鞘,灵气激荡,随时准备动手。殿内众仙进退两难,站在林墨一侧,便是得罪四大世家;站在四大世家一侧,又愧对心中道义,愧对猫仙前辈的万年冤屈。
林墨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玄铁剑。
剑出,锋寒毕露,金芒璀璨,映得他面容愈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