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走到干尸慧明面前,把石片轻轻盖在刻字的石砖上。
石片边缘压住了“末法三年”那几个字,也遮住了新裂开的细纹。
马权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一个死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苦行僧,留下的刻字会不会风化,其实无关紧要。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好像盖上这块石片,就能把“净土”暂时封存起来,留给以后可能来到这里、需要它的人。
十方走到干尸前,双手合十,深深三拜。
和尚的背挺得很直,但弯腰时马权看见他僧衣后背布料绷紧,底下淤伤的轮廓凸出来。
十方拜完,低声念诵了一段经文,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石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
何以故?
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念到这里,十方顿了顿,然后补了最后一句
“慧明师兄,早登极乐。”
说完,和尚转身,看向马权
“小僧准备好了。”
马权点头,拎起地上李国华打包好的那点物资——
用破僧袍布料草草捆成一个小包袱,很轻,轻得让人心慌。
饼干不到十块,水只剩壶底一层,药八片,绷带两卷。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
刘波已经走到石室入口处,骨刃亮起。
刃尖的蓝光比之前暗淡太多,像风中残烛,勉强照亮脚下两米见方。
光芒边缘在颤抖,不是手抖,是能量不稳定导致的频率性明暗闪烁。
“走。”马权说。
十方背起包皮——
和尚的动作很轻,先把包皮扶坐起来,然后转身蹲下,让包皮趴在自己背上,再用撕成条的绷带绕过两人胸口和腰间,打了两个死结固定。
做完这些,十方额头上又渗出细汗,呼吸粗重了些。
火舞拄着一根从石室角落捡来的、不知道是什么金属管的玩意儿当拐杖,右手握着,左臂垂在身侧。
李国华跟在她身边,老谋士的眼镜碎了,走路时眯着眼,脚步有些虚浮。
马权最后看了一眼石室。
金色光芒笼罩着三十平米的空间,温暖、安宁。
干尸慧明盘坐在光中,低垂着头,双手合十,像睡着了。
佛像头部的石头稳定光,仿佛能这样亮到地老天荒。
但马权知道,不会的。
他(马权)转身,踏入通道。
黑暗像冰水一样淹过来。
不是比喻。
温度在踏出石室的瞬间骤降了至少五度。
石室里的光芒在身后迅后退、减弱,五米外,那金光就变成了遥远星辰般的一个小点,十米外,彻底被黑暗吞噬。
只剩下刘波骨刃那点微弱的蓝光,照亮脚下粗糙的岩石地面和两侧潮湿的岩壁。
通道是向上的,坡度很缓,但能感觉到。
地面湿滑,渗出的地下水在低温下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咔嚓”轻响。
墙壁是天然岩层开凿出来的,没有粉刷,岩面粗糙,布满凿痕。
有些地方用腐朽的木料做了简易支撑,木头已经黑霉烂,一碰就掉渣。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石室那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陈旧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岩石的土腥味、霉菌的酸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来自岩层里的矿物,或者别的什么。
十方走在队伍中间,背着包皮,脚步很稳,但呼吸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很明显。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里轻微的、痰液滚动般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