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几万名职工。
“我知道大家在怕什么!”
“我也怕!”
“我刘光祖这把椅子还没坐热乎,我也怕丢乌纱帽,怕被你们戳脊梁骨骂祖宗!”
刘光祖拍着自己的胸脯,把那身呢子大衣拍得嘭嘭响。
“但是!”
“就在去秦沈线的绿皮车上!”
“我和小林组长,遇到了一个从怒江大峡谷出来的小姑娘!”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那孩子才六岁!还没这车轮子高!”
“她问我,叔叔,你们那么厉害,能把火车像拉面条一样拉着跑,那什么时候能把路修到我家门口?”
刘光祖的眼圈红了。
“我答不上来!”
“因为那是禁区!那是大山!那是按照现在的规矩,一百年也修不进去的地方!”
“可是小林组长答上来了!”
刘光祖猛地指向车顶上的林宇。
“他对着那个孩子,手指头往天上那么一指!”
刘光祖学着林宇那天的样子,手臂挥动,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从这头,到那头!”
“一座山,连着一座山!”
“不管多高,不管多险!”
“他跟那孩子说,以后咱们不爬山,咱们把路修直了,让你睡一觉就能到家!”
刘光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拼命大喊,想让每一个人都听见。
“在那份要把你们铁饭碗砸了的文件里,写的不仅仅是裁员,不仅仅是分流!”
“在那份文件的扉页上,郭老亲笔画圈的那一页,写着一句话!”
刘光祖用尽全身的力气
“让高山低头!”
“让河水让路!”
“让天堑——变通途!”
轰隆——!
这三句话,炸响了。
每一个字,都砸在这些搞了一辈子工程、修了一辈子路、跑了一辈子车的汉子心上。
高山低头!
河水让路!
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豪迈?
对于这些常年跟大自然搏斗,在冻土上打桩,在悬崖上架桥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是口号。
这是对他们职业最高的礼赞,也是对他们这双手最大的肯定!
那个拿扳手的中年汉子,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嚎啕大哭。
“呜呜呜。。。。。。”
哭声是会传染的。
广场上,那些原本满脸戾气的汉子,一个个红了眼眶,低下了头。
他们是被忽悠了吗?
或许是。
但这忽悠,太他妈让人热血沸腾了!
太踏马让人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干了!
如果不改革,如果不砸碎这个旧摊子,这高山怎么低头?这河水怎么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