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畴清净,风透麦熟,历经整杂去腐,整片麦田穗粒凝实饱满,青黄相间的麦浪里,尽是将熟的丰年气韵。边境郊野山林相连,农田紧挨荒坡,每至麦熟前夕,野獾、黄鼠、貉子等小兽最是贪馋,昼伏夜出潜入田间,啃食穗粒、踏倒麦株,往往一夜之间便毁去数垄熟麦,是唐代边境夏收前最难防范的野患。我自老田埂上缓缓起身,舒展蛰伏半日的身躯,不再固守田间清杂,转而巡守田野交界的荒坡防线,以虎的凶威,封堵山野兽类的窥伺之路。
唐人守田,昼夜有别。白日人勤,田间常有劳作、巡查之人,野兽不敢轻易靠近;入夜人歇,旷野寂静,便是野兽盗田的最佳时机。为此边境军民遵古法守田,白日修整农事、养护熟麦,日暮之后便关闭田边篱门、收拢农具,只留少量值守士卒远近巡望,同时倚仗山野猛兽威慑,镇守田野交界之地。今日暮色初临,军民尽数收工归棚,加固田边简易篱障,清理田口通路,杜绝野兽循迹入田,静待来日麦熟开镰。
人声渐歇,四野归于静谧,真正的守田之战,才刚刚开始。我缓步行至麦田与荒坡的交界线,这是野兽出入的必经要道。虎居百兽之尊,嗅觉远寻常生灵,晚风送来的气息里,除了醇厚麦香,还夹杂着数缕淡弱的兽臊腥气,细碎、隐匿,藏在晚风深处,人力绝无可能察觉。我四爪稳稳踏在荒草边缘,身躯压低,脊背肌肉微绷,进入潜行巡守的姿态,双耳频频转动,捕捉荒草深处每一丝细微的响动。
整片交界荒坡草木丛生,是野兽潜藏蛰伏的绝佳之地。我不急着突进,顺着兽臊气息的轨迹,缓步贴地游走,厚重的虎掌落地轻缓,踩过枯草不半分异响,完全隐匿自身声息,反向窥探潜藏的野物。不多时,西侧荒草深处传来轻微的扒土声响,草叶微微晃动,一股浓郁的獾臊味扑面而来。
我已然锁定目标,是一只偷食成性的野獾。此物最喜啃食饱满熟穗,且擅长夜间掘土潜行,能悄悄钻过篱障缝隙,入田毁麦。我收敛所有气息,四肢交替缓慢前移,身躯贴伏地面,将庞大的身形藏在荒草阴影之中,一步步逼近响动源头。待相距不过数步,那野獾正低头拱土,准备横穿荒坡潜入麦田,全然未觉近在咫尺的威压。
我骤然力,前掌重重拍击地面,沉闷的震响顺着土层传导而出,同时喉头滚出一声低沉凶悍的虎吼,不似平日示警的轻啸,满含百兽之王的威慑戾气。荒草剧烈震颤,那野獾猝不及防,浑身僵住,随即惊慌转头,望见我蛰伏的身影,瞬间吓得四肢软,掉头便往山林深处逃窜。我并未追击深山,只需将其驱离田界便可护田,只伫立原地,对着它逃窜的方向再度一声低吼,断了它今夜折返的念头。
肃清西侧隐患,我继续沿田界巡守。一路之上,但凡嗅到黄鼠、野貉的臊味,或是听见草间窜动的细微声响,皆依循虎之本能处置。遇有藏于浅草、伺机窥田的黄鼠,我便低伏身躯,以鼻头迅猛拱开草丛,再以掌风震慑,吓得黄鼠四散奔逃,不敢停留半步;有细碎野物沿田边浅沟潜行,我便缓步逼近,以庞大身躯封堵通路,凭威压逼退所有窥探之徒,全程不妄动杀业,只以威慑守住田畴。
夜色渐深,月挂西山,晚风微凉。我往返巡梭整片田野交界线,一寸寸排查荒坡草丛、沟渠暗角、篱障缝隙,将所有潜藏、窥伺、靠近的野兽尽数驱离。经我一夜巡守,田界之外再无兽动异响,原本混杂晚风的腥臊气息彻底消散,只剩纯粹醇厚的麦香,漫溢四野。整片麦田安安静静,垄道规整、麦穗完好,无一处踩踏、无一处啃损。
夜尽天明,晨光微熹,值守的士卒起身巡田,细细查看田边篱障与田间麦株,见一夜之间无半点野患损毁痕迹,不由满心诧异。吐蕃老牧民踱步而来,望着完好无损的熟麦,望向田界荒坡上卧守的我,缓缓笑道“往日麦熟前夜,必有野獾黄鼠盗穗踏田,夜夜都有损耗,今夜静谧无扰,定然是白泽镇守边界,驱尽山野恶兽。”
值守农卒连连附和,感慨道“人力守田,只能防明处、堵通路,却防不住荒坡潜藏的野物,唯有灵虎巡疆,能察人所不能察、防人所不能防,守住了这最后一程麦熟。”
我迎着初升的晨光,缓缓抬起头颅,抖落皮毛上沾染的夜露与草屑,目光沉静俯瞰整片将熟麦田。野患已清,田界安稳,只待天时完备、麦粒熟透。我依旧驻守田疆边界,昼夜不歇,驱尽山野窥伺之兽,安然静待开镰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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