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吗?”
阿扇想了想。
“舍得。”她说,“这儿挺好的,可这儿不是家。”
老头笑了。
他伸出手,摸摸阿扇的头。
“走吧。”他说,“回家去。”
阿扇点点头。
顾云初牵着阿扇,穿过竹屋后面那条小路。
走了半炷香,眼前出现一条河。
河水是黑的,黑得像墨。可那墨里有一点一点的光,飘着,浮着,慢慢往下游流。
每一道光里,都有一张脸。
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平静,有的扭曲。
“这是什么?”顾云初问。
阿扇说“往生河。”
“过了河,就投胎去了?”
阿扇点点头。
顾云初看着她。
“你要过河吗?”
阿扇摇摇头。
“不。”她说,“你带我回家。”
“你家在哪儿?”
阿扇抬起头,看着她。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她说。
顾云初愣住了。
阿扇拉着她的手,往河边走。
走到河边,阿扇蹲下来,把手伸进河里。
河水翻涌。
那些光点飞快地往上飘,飘到岸边,落在阿扇身边。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
最后,阿扇身边站满了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看着阿扇,眼里带着光。
阿扇站起来,看着他们。
“我等到人了。”她说,“你们可以走了。”
那些人忽然一个一个走过来,摸摸阿扇的头,然后转身,走进河里。
河水分开,又合上。
光点一个一个消失在黑暗里。
最后一个是个老太太。
她走到阿扇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扇儿,”她说,“娘走了。”
阿扇点点头。
“娘,您走好。”
老太太笑了。
她站起来,看了顾云初一眼。
那一眼里,有话。
可她没有说。
她转身,走进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