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心镜中时光流与外界不同。
顾云初在镜外守候七日,镜内已是伏秋的一生。
第八日破晓,幻心镜轻轻震颤。镜面如水波荡漾,一道身影自其中缓步而出。
伏秋站在晨光里。曾经流着血泪的眼睛,此刻清澈如溪。
她看着顾云初。
顾云初看着她。
伏秋跪下去,额头触地。
“顾前辈,我活完了。”
顾云初伸手扶她,伏秋没动。
“我在镜中活了七十年。五岁赶跑算命先生,十岁去省城学医,十八岁回乡开馆,二十六岁建起秋娘院,五十岁还在给人看病,死的时候来了几千人送我。”
她抬起头。
“顾前辈,我想好了。我要做真正的剑魂。”
顾云初点头“好。不过,你不是已经是剑魂了吗?”
伏秋摇头。
“不一样。我原先以为做剑魂就是换个地方活着。现在才知道,不是的。”
“做剑魂,就没有自己了。”
顾云初的手顿在半空。
“什么意思?”
“剑魂不是住在剑里的人。剑魂就是剑本身。融进去了,就没有伏秋这个人了。没有记忆,没有念头。只有剑。”
顾云初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知道会这样,还愿意?”
“愿意。”
“为什么?”
伏秋想了想。
“顾前辈,我在镜中活了七十年。那七十年里我每天在想——我这辈子值不值。后来想明白了。值不值,不是看我活了多久,是看我有没有把该做的事做完。”
“我做完了。那些女人我救活了,那些故事传下去了。我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可你还有路要走。你需要的不是我,是一柄剑。”
顾云初沉默。
她想起乱葬岗那个大雨天。想起那只灰白的手,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想起伏秋问她“你为何不怕我”,想起自己伸手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是冰的。硬得像石头。
后来是温的。活的。
现在这只手,又要变成冰的了。
“伏秋。”顾云初开口,声音有些涩,“你可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