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那个商人,现在在镇外头那间破屋里,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没动他一根手指头。”
“他自己把自己活成这样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给人把了无数次的脉,开了无数张的方子,扎了无数根的针。
没打过人。
没害过人。
“顾前辈,”她问,“这叫不叫恶有恶报?”
那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
“你觉得呢?”
伏秋想了想。
“我觉得叫。”她说,“可这报应,不是我给的。”
“是他自己挣的。”
“他打了二十年的人,把家打散了,把儿子打跑了,把生意打没了。最后就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这就是他的报应。”
风吹过来,凉凉的。
伏秋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我这辈子,”她说,“值了。”
---
那年秋天,县里来人请伏秋。
来的是知县老爷的夫人。
四十多岁,穿戴讲究,可脸上带着愁容。
“伏大夫,”她说,“我听说您看得好,专程来请您。”
伏秋给她把脉。
脉象弦数,是肝郁化火。
“夫人,”她问,“您哪儿不舒服?”
夫人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伏秋等着。
等了一会儿,夫人抬起头。
“伏大夫,”她说,“我嫁进县衙二十年了。”
“二十年,我过得……不好。”
伏秋看着她。
“我丈夫待我还行,”夫人说,“可我婆婆……”
她没说下去。
伏秋懂了。
“婆婆怎么对您?”
夫人咬着嘴唇。
“她……她嫌我生不出儿子。”
“我生了四个闺女。一个没站住。剩下三个,她都看不上眼。”
“天天骂我,说我没用,说我占着窝不下蛋,说我是扫把星。”
伏秋听着。
这些话,她听过太多遍了。
“夫人,”她说,“您丈夫呢?”
夫人苦笑。
“他?他不敢吭声。他妈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伏秋点点头。
“夫人,”她说,“您这病,我能治。”
“可您得想明白一件事——”
“您活着,不是为了生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