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说出来更惨。
怕离开了这个男人,活不下去。
伏秋的手慢慢松开了。
“陈老爷,”她说,“您先出去一下,我要给尊夫人仔细查查。”
那男人愣了一下。
“查什么?”
“妇科。”伏秋说,“您在这儿不方便。”
那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他女人一眼,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伏秋和那妇人。
那妇人还低着头,不敢看她。
伏秋搬了个凳子,在她面前坐下。
“陈夫人,”她说,“您抬起头来。”
那妇人慢慢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泪,忍着没掉下来。
伏秋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恐惧、羞耻、绝望、还有那一点点——藏得很深很深的、她自己可能都没现的——不甘心。
“您身上的伤,”伏秋轻轻说,“是您男人打的吧?”
那妇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拼命忍着,咬着嘴唇,可忍不住。
伏秋没动。
就坐在那儿,等她哭。
哭了一会儿,那妇人拿袖子擦擦脸。
“我……”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我嫁给他二十年了。”
“二十年,他打我二十年。”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喝醉了打。后来不喝醉也打。一点点小事就动手,嫌我饭做得不好,嫌我话多,嫌我生不出儿子……”
“我生过三个。”她说,“一个没站住。大夫说我身子亏,生不了了。他就……就更厉害了。”
伏秋听着。
这些话,她上辈子听过无数遍。
在青楼里,那些姐姐们说的。
在街上,那些女人们说的。
在她自己心里,自己对自己说的。
“您为什么不走?”她问。
那妇人愣住了。
“走?”她喃喃着,“往哪儿走?”
“我娘家没人了。爹娘都死了,兄弟不管我。我一个人,走了能去哪儿?”
“再说了……”她低下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走了,人家怎么看我?他脸上不好看,我也没脸活着。”
伏秋没说话。
她想起上辈子的自己。
被赶出门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走。
不是没地方去。
是没想过。
因为从来没人告诉她,可以走。
“陈夫人,”她说,“您今年多大?”
“四十二。”
“四十二。”伏秋说,“您还能活三四十年。”
那妇人抬起头,看着她。
“您想就这样过三四十年吗?”
那妇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