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笑了。
“行。”他说,“比我强。”
伏秋愣住了。
“先生,您……”
“我当年没学过脉法。”周先生说,“我考秀才考了半辈子,考不上,才开私塾混口饭吃。医书是后来自己看的,半路出家,比不上你们正经学的。”
伏秋看着他。
八十多岁的人,头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
可他在笑。
那种笑,伏秋认得。
是她临走前那天,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时的那种笑。
满足的,欣慰的,像是看着一棵小苗长成了树。
“先生,”伏秋说,“我以后会常来看您。”
周先生点点头。
“来不来都行。”他说,“你好好给人看病就行。”
伏秋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先生还坐在那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每天都有病人来。
有的从村里来,有的从隔壁村来,有的从镇上赶来。
伏秋的名声,一点一点传开了。
“周先生那个女学生,回来了。”
“许大夫的徒弟,专门给女人看病的。”
“看病仔细,说话和气,药也便宜。”
“我媳妇那病,看了好几个大夫没看好,她几副药就好了。”
“我娘的腰疼,她扎了几针,现在能直起来了。”
传着传着,连镇上的人都知道了。
有一天,镇上的张大夫来了。
就是当年那个站在街上、说“我不能看”的张大夫。
老了,头白了,背也驼了。
他站在院门口,犹豫了半天,没进来。
伏秋看见他,走出去。
“张大夫?”
张大夫抬起头,看着她。
“你就是那个……伏秋?”
伏秋点点头。
张大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伏秋看着他。
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阴天。
那个躺在街上的女人。
那滩血。
那双慢慢闭上的眼睛。
还有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张大夫。
“张大夫,”她说,“您进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