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
“等你学成,”他说,“你二十多岁了。”
“你娘,你爹,等你那么久,你舍得吗?”
伏秋沉默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她只顾着往前跑,没回头看过。
可她一回头,就看见她娘。
她娘的白头,比以前多多了。
她娘的腰,比以前更弯了。
她娘的手,裂的口子更多了。
十岁的伏秋,站在周先生面前,第一次觉得——
往前走,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天晚上,伏秋没睡着。
她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
她弟弟在旁边睡得呼呼的,什么也不知道。
她娘在隔壁,偶尔咳嗽一声。
她爹的呼噜,隔着一堵墙,闷闷地传过来。
伏秋盯着黑乎乎的房梁,想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她娘。
她娘正在喂鸡,手里拿着瓢,一把一把撒玉米。
“娘。”
“嗯?”
“我跟你说个事。”
她娘转过头,看着她。
伏秋站在晨光里,穿着那件洗得白的旧棉袄,十岁了,个子长高了一点,可还是瘦。
“周先生说,让我去省城拜师。”她说,“跟女大夫学医。”
她娘手里的瓢停住了。
玉米粒洒在地上,鸡围过来啄。
“省城?”她娘的声音有点飘,“多远?”
“不知道。”伏秋说,“周先生说,得走好几天。”
她娘没说话。
她就那么站着,手还举着瓢,玉米早洒完了。
“娘,”伏秋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我去学了,以后就能给人看病了。”
“能救那些不该死的人。”
“能救像姥姥那样的。”
她娘的眼睛红了。
她把瓢放下,蹲下来,抱住伏秋。
抱得很紧。
“秋儿,”她说,声音闷闷的,“娘不拦你。”
“娘就是……就是舍不得。”
伏秋把脸埋在她娘怀里。
“我知道。”她说,“我也舍不得。”
那天晚上,她爹回来得很早。
他坐在院子里,抽了一袋烟,没说话。
伏秋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