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汤熬好了,她娘喝了一碗,又躺回床上,盖了两床被子。
伏秋坐在床边,守着。
她弟弟跑进来,想闹,被她爹拎出去了。
屋里静静的。
只有她娘呼吸的声音,有点重。
“秋儿,”她娘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你去看书吧,娘没事。”
“我看完了。”伏秋说。
其实没看完。
可她不想走。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她娘。
她娘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可她还是闭着眼,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她娘忽然动了动。
“出汗了。”她娘说,声音有点软,“好多汗。”
伏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湿湿的,凉凉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伏秋的心放下来一点。
“娘,你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她娘点点头,眼睛已经闭上了。
伏秋又坐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走出去。
院子里,她爹蹲在那儿抽烟。
见她出来,他抬起头。
“咋样?”
“出汗了。”伏秋说,“应该没事了。”
她爹点点头,没说话。
可伏秋看见,他握着烟袋的手,松了松。
那天晚上,她娘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起来,咳嗽轻多了,脸上也有点血色了。
她娘坐在灶台边做饭,看着伏秋,忽然说了一句话。
“秋儿,你学的这个,还真管用。”
伏秋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从眼睛里一直亮到心底。
过了年,伏秋十岁了。
周先生的私塾里,那些男孩走了一茬,又来了一茬。
伏秋还在这儿。
三年了,她是唯一没走的学生。
不是没人赶她走。
那会儿刚来的时候,有家长找过周先生。
“先生,您收个女娃,这像什么话?”
周先生头都不抬。
“什么话?人话。”
那家长被噎得说不出话。
后来又有人来找。
“先生,那女娃在,我家小子都不好意思念书了!”
周先生抬起眼皮。
“你家小子看见女娃就不好意思念书,那他将来娶了媳妇,是不是连门都不敢出了?”
那家长红着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