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秋九岁那年的冬天,她娘病了。
开始只是咳嗽,夜里咳得厉害,她爹起来给她娘倒水,伏秋也被吵醒了。
“没事,着凉了。”她娘压着嗓子说,“别把孩子们吵醒。”
伏秋躺在被窝里,没动。
她听见她娘喝水的声音,听见她爹躺下的动静,听见她娘还在压着咳,一声一声的,像要把肺咳出来。
第二天一早,伏秋起来,她娘已经在那儿做饭了。
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有点红,又有点白。
“娘,”伏秋走过去,“你咋起来了?”
“不做饭你们吃啥?”她娘头也不回,“去,叫你爹起床,吃了好去上工。”
伏秋站着没动。
她看着她娘的背影。
那背影还是瘦,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动作和平时一样利索。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吃饭的时候,她娘只喝了两口粥,就说饱了。
她爹看了她娘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伏秋放下筷子。
“娘,我给你把把脉。”
她娘愣了一下。
“把啥脉?”
“脉。”伏秋伸出手,“周先生教的,我才学会,正好练练。”
她娘笑了。
“你才学了几天,就会把脉了?”
“会一点。”伏秋认真说,“娘,你让我试试。”
她娘看看她爹。
她爹点点头。
她娘把手伸过来。
手腕粗粗的,皮肤糙糙的,有几道裂开的口子,是她娘洗衣裳冻的。
伏秋把手指搭上去。
周先生教过,脉有浮沉迟数。
浮者,病在表;沉者,病在里;迟者,寒;数者,热。
她闭上眼睛,感觉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跳得有点快。
她睁开眼,又看她娘的舌苔。
周先生教过,舌为心之苗,又为脾之外候。舌苔白者寒,黄者热。
她娘的舌苔,有点白。
伏秋想了又想。
“娘,”她说,“你这是风寒。着了凉,肺里有寒。”
她娘眨眨眼。
“那咋办?”
“周先生说,风寒要汗。”伏秋说,“喝点姜汤,盖上被子捂一捂,出身汗就好了。”
她爹站起来。
“我去熬姜汤。”
他走到灶台边,切姜,煮水,动作麻利得很。
伏秋看着她爹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她爹以前哪会做这些?
可这三年,她爹变了好多。
话还是不多,可眼里有光了。走路背也挺直了。村里人再说啥“命硬”“克父母”的话,他也能抬起头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