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剥离的那一刻,她望向漏雨的屋顶,嘴唇动了动。
光影最后定格。
记忆的洪流退去。
静室中,一片压抑的寂静。
沈星河虎目含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既为妻子的痛苦,也为那名为女子的女子跨越数百年的悲怆。
顾云初缓缓睁开眼,看向那团在清秋夫人神魂旁凝聚出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
那是一个穿着明末衣裙、面容清丽却笼罩着化不开哀愁的女子形象,正是女子残魂显化。
她也在“看”着顾云初,眼神复杂,有警惕,有茫然,也有深深的疲惫。
“姑娘,”
顾云初开口,声音带着神念的直接传递,温和而郑重,
“你也看到了我传输的记忆,是吗?‘承明界’后来生的事。”
女子的虚影微微波动,一个艰涩、仿佛很久未曾与人交流的意念传来
“看到了……一些碎片。闯王……李自成?他赢了?然后呢?那些东虏呢?华夏……”
她最关心的,依然是这个。
顾云初点了点头,神念中传递出清晰的画面与信息
李自成在永平重创多尔衮,稳住了北疆。
大顺政权初步建立,虽仍有重重问题,但在努力约束部众,尝试恢复秩序,并得到了秦良玉等原明军部分力量的认可与合作。
最重要的,那场可能导致神州彻底陆沉、文明断代的浩劫,被成功阻止了。
“……虽然未来仍有艰难,但火种未灭,文明得以喘息、延续。你恨的那些东虏,数百年未能真正亡我华夏。这片土地上的文明,挣扎着,痛苦着,却也顽强地……活了下来,并终将找到新的出路。”
顾云初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苏挽晴的虚影剧烈地颤抖起来。
数百年积压的恨意、不甘、绝望,开始缓缓消融。
泪水,从那虚无的影像眼中滑落。
“真……真的吗?”
她的意念带着哽咽,
“没有……彻底亡?还有人……在抗争?文明……还在?”
“在。”
顾云初肯定地回答,
“而且,会一直走下去。”
她看着女子
“姑娘,你的执念,源于对家国沦亡的痛,对文明断绝的惧。如今,你看到了,最坏的情况没有生。你的不甘,已经有了回答。”
女子的虚影沉默了很久很久。
静室中,只有清秋夫人平稳的呼吸声,和沈星河压抑的抽气声。
终于,女子抬起头,看向顾云初,又看了看榻上的清秋夫人,以及旁边紧张万分的沈星河。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哀伤依旧,但那蚀骨的恨意与不甘的执念,却在一点点淡去,化为一种深深的疲惫与……释然。
“原来……是这样。”
她轻轻叹息,意念缥缈,
“我一直不肯走,是怕忘了,怕没人记得那些血,那些痛,怕这华夏……真的就这么没了。”
“现在,我看到了……虽然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大明,虽然未来依然多艰……但,火种还在,脊梁未断……还有人,记得该为什么而战,而活。”
她转向沈星河,虚影微微欠身
“沈城主……这些年,我浑噩寄居,影响尊夫人心神,令你们父女生隙,家庭不睦……抱歉。”
沈星河连忙摇头,虎目含泪
“不……前辈,是沈某该谢您!若非……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