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吴三桂的恨意更添几分,暗自誓要将山海关碾为齑粉。
而内心深处,那个琵琶声袅袅、眉眼含愁的倩影,却愈清晰起来。他忽然很想在出征前,再去看看她。
当夜,他再次来到那座小院。
陈圆圆似乎也听说了外面的风波,见他全副披挂而来,眼中忧色更重。
“将军……要出征了?”她轻声问。
“嗯,去打吴三桂那狗贼。”
刘宗敏闷声道,看着她灯光下愈动人的脸,心中那股邪火奇异地平复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情绪,
“俺走后,你自己小心。若有麻烦,去找顾司正那边的人,或直接找闯王亲卫,报俺的名字。”
陈圆圆看着他,没有回应,只是抬起盈盈泪眼
“将军……刀剑无眼,请务必保重。”
这关切是真是假,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是乱世中抓住的一点温暖?还是对庇护者的感激?或许兼而有之。
刘宗敏心中一震,一股热流涌上胸口。
他忽然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途停住,只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俺命硬得很。等俺打了胜仗回来……”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眼中的炽热已说明一切。
他没有多留,转身大步走入夜色。
陈圆圆倚着门框,望着他魁梧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心中那点刚萌芽的、混杂着依赖与好感的微妙情愫,在战争的阴云下,变得愈迷茫而脆弱。
而此刻,关外,多尔衮的大营。
“报——!贝勒爷,吴三桂使者到!”
多尔衮眼中精光一闪“带上来!”
吴三桂的使者带来了“借兵复仇”的请求,并承诺“打开山海关,迎王师入关,共灭流寇”。
多尔衮心中冷笑。
借兵?怕是引狼入室吧。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温言安抚了使者,许下重诺,并让其带回口信我军精骑不日即至,当与吴将军里应外合,共诛李闯。
使者欢天喜地离去。
多尔衮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对帐中诸将道
“吴三桂已入彀中。传令各旗,加紧准备。一旦山海关门开,全军突入,直扑北京!李自成和吴三桂,都要打!这中原的花花世界,该换主人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八旗铁蹄踏破山海关,横扫中原的壮阔景象。
却不知,一张大网,正在北京悄然织就。
武英殿后的一处僻静暖阁,如今是顾云初的临时养病之所。
此刻,她靠在厚垫上,面前摊开着地图,玄素、顾君恩,以及被李自成秘密召来的李过、田见秀都在。
顾云初的手指坚定地在地图上移动
“刘将军东征,势在必行,但目的不在胜,更不在强攻山海关天险。”
李过不解“那在何处?”
“在于……将吴三桂,牢牢钉在山海关前。让他与刘将军对峙,无力他顾,也无暇仔细思考与鞑子的‘合作’细节。”
顾云初咳嗽两声,继续道,
“同时,需派一能言善辩、胆大心细之人,秘密潜入山海关,或联络上吴三桂军中对其引鞑子入关心存疑虑的将领,散播消息。”
“散播什么消息?”田见秀问。
顾云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就说,刘宗敏将军因恼恨吴三桂,已将其父吴襄……处决。并扬言破关之后,鸡犬不留。”
她顿了顿,
“还要说,闯王已侦知吴三桂与清军勾结,震怒不已,已调集大军,不日将亲征山海关,并同时派奇兵绕道蒙古,直扑沈阳,掏了鞑子老巢。”
顾君恩捻须沉思
“此计……是要逼吴三桂与鞑子互相猜忌,加快他们‘合作’的步伐,同时让吴三桂军心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