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刘宗敏的“比饷镇抚司”可不管这些。在他们看来,吴襄是前明高官,自然在“助饷”之列。
更何况,有人“举报”,吴襄府中藏有巨资。
刘宗敏正在兴头上,又隐约听说陈圆圆似乎与吴家有些关联,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和说不清的占有欲,竟亲自带人冲入吴襄府中,将吴襄抓了起来,严刑拷打,逼问“赃银”下落。
吴襄年老体衰,如何经得起酷刑?很快奄奄一息,家产也被抄没大半。
消息传到山海关,吴三桂勃然大怒。
他原本接到父亲手书和闯王的招降信,正在观望权衡。
此刻闻听父亲受辱,家产被抄,又隐约风闻自己爱妾陈圆圆被闯军大将刘宗敏“霸占”。
新仇旧恨,加上对闯军“流寇”本质的深刻不信任,降意顿时化为乌有,怒火中烧。
而就在此时,关外的多尔衮,正密切关注着关内的局势。
崇祯殉国,李自成入京,明朝中枢崩溃,这一切都让他看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他生性谨慎,并未立刻挥师入关,而是陈兵山海关外。
一面派人联络吴三桂,许以高官厚禄,劝其归顺;一面刺探北京虚实,等待最佳时机。
当吴三桂因家变而态度逆转的消息传来,当多尔衮的探子将北京城“追赃助饷”、人心惶惶、甚至传闻刘宗敏为红颜冲冠一怒抄了吴家的细节报上时,多尔衮笑了。
他认为,李自成到底是个草寇,立足未稳就开始内讧,逼反吴三桂,正是天赐良机!
他立刻调整策略,给吴三桂送去更诱人的条件——封王,世镇云南,并暗示可助其报仇雪恨。
同时,加紧调动兵马,准备一旦吴三桂开关,便以“助吴三桂复仇、讨伐流寇”为名,大举入关。
山海关,成了风暴眼。
武英殿内,李自成面色阴沉。
他刚刚接到密报,吴三桂斩杀了闯军派去的劝降使者,并传檄四方,宣称“君父之仇,不共戴天”,誓与闯军不两立。
而关外清军动向也越明显。
“吴三桂反了。”
李自成将情报掷于案上,声音冰冷,“刘宗敏,你做的好事!”
刘宗敏站在下,梗着脖子
“闯王!那吴襄老贼,家中金银堆积如山,岂能不追?吴三桂一个武夫,反复无常,就算不抓他爹,他未必真心归降!”
“你!”
李过忍不住出声,
“就算要追,也不该如此酷烈!更何况,那陈圆圆是怎么回事?如今满城风雨,都说你为夺人妾室,才逼反吴三桂!你可知道,这给了多尔衮多大的借口?!”
提到陈圆圆,刘宗敏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依旧嘴硬
“那是谣言!俺与陈姑娘清清白白!就算……就算俺看上她了,又怎样?吴三桂根本不关心她!吴三桂也配冲冠一怒?!”
“你混账!”
李自成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怒火腾起,
“大军安危,江山社稷,在你眼里,还不如一个女子?!你可知现在有多少人在看我们的笑话?!有多少前明官员,因为你的酷刑,心中怨恨,暗通款曲?!吴三桂这一反,山海关门户大开,清军虎视眈眈,局势危矣!”
刘宗敏被骂得低下头,却仍是不服。
顾君恩见状,连忙劝道
“闯王息怒。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应对之策。吴三桂反意已明,必与清军勾结。山海关天险,若落入清军之手,或吴三桂引清军入关,则我军腹背受敌。”
李自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目光在山海关、北京、以及宣大一带逡巡。
“刘宗敏,”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你惹的祸,你自己去收拾。我予你精兵五万,以李过为副,田见秀督粮,即日东征,讨伐吴三桂!务必在其与清军合流之前,夺下山海关!”
刘宗敏精神一振,抱拳吼道“末将领命!定斩吴三桂狗头献于闯王!”
“记住,”
李自成盯着他,“此战关系国运,不许再因私废公!若因你再生事端,军法无情!”
“是!”
刘宗敏领命而去,心中却憋着一股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