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头目将唯一一个装水的皮囊递过来,里面是融化的雪水,带着柴火的烟熏味。
顾云初接过,小口啜饮,温热的水流滑过干疼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赵头目,”
她轻声问,目光在跳跃的火光中明灭,“后悔跟我出来吗?”
赵头目一愣,随即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后悔!跟着大人,是属下等人的造化!
若不是大人谋划,我们早就死在蓝田了!就算……就算最后走不出去,能跟着大人这样的主子,死也值了!”
其他几名护卫,包括马老卒,都默默点头,眼神中没有一丝怨怼。
顾云初看着他们被烟火熏黑、布满冻疮和疲倦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感激,是责任,也是一种沉甸甸的“守护”之重。
这些人,将性命托付给了她。
她必须带他们走出去。
“我们会出去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一定能。”
后半夜,大雪果然如期而至。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瞬间将山林染成一片惨白。
狂风卷着雪片,从岩隙的缝隙中灌入,篝火几次险些被吹灭。
温度骤降,呵气成冰。
众人挤得更紧,用身体为彼此挡风,但寒冷依旧无孔不入。
顾云初感觉自己的体温在迅流失,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几乎要被冻僵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半旧的羊皮袄子,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是马老卒。
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兵,将自己身上最厚实的一件衣服给了她。
“大人,您不能倒下。”
马老卒的声音在风雪呼啸中几乎听不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映着篝火最后的光芒,
“弟兄们……还有大明的百姓,等着您呢。”
顾云初看着那件还带着老人体温的皮袄,喉头哽住。
她没有推辞,只是将皮袄裹紧,然后,将斗篷分了一半,盖在身旁一个冻得瑟瑟抖的年轻护卫身上。
篝火在风雪中顽强地燃烧着,虽然微弱,却未曾熄灭。
就像这支濒临绝境的小队,虽身处绝地,但心火未灭。
翌日清晨,雪停了。
山林银装素裹,寂静得可怕。
积雪没膝,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最要命的是,大雪掩盖了本就模糊的路径,也掩盖了猎户们留下的标记。
老杨父子凭着经验和直觉,艰难地辨认着方向,但度比之前慢了何止一倍。
顾云初的脚踝在经过一夜的严寒后,肿得更高,几乎无法着地。
赵头目和马老卒轮流背着她前行,在齐膝深的雪中,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粮食彻底耗尽。
饥饿和寒冷,成了最致命的敌人。
年轻护卫的体力最先透支,在一次下坡时滑倒,滚出好远,撞在树上,额头破了,鲜血染红了雪地。
老杨父子试图寻找食物,但大雪覆盖了一切,陷阱空空如也。
绝望,像这漫山的积雪,冰冷而沉重地压在每个心头。
第三日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鬼见愁”。
这是一道横亘在两座陡峭山峰之间的巨大冰涧,深不见底,只有风声在涧底出呜咽般的呼啸。
连接两岸的,是一道由粗大藤蔓和朽木捆扎而成的悬桥,在多年的风吹日晒和山洪冲击下,早已残破不堪。
桥面覆盖着冰雪,滑不留足。
更可怕的是,桥的中段,明显有断裂后又被人用新鲜藤蔓草草捆扎修复的痕迹,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