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站着两个人。李小福低着头,对面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身姿挺拔,腰间挂着一柄连鞘长剑,剑柄的缠绳都磨毛了。她面容清秀,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焦虑,嘴唇紧紧抿着。
陆雨看向她时,手机信息同步浮现:
【目标:苏晚晴(清玄宗大师姐实际管事人)】
【情绪余额:-81(极度焦虑、愤怒、无力感、对未来的恐惧)】
【修为kpi:筑基初期(进度:47长期停滞)】
【当前核心压力源:宗门债务(占比65)、师父失踪(占比20)、资源枯竭(占比15)】
【潜在特质:责任感极强,有轻微控制倾向,对‘秩序’有本能信赖。】
-81的情绪余额,是陆雨目前看到的最高负值。而且压力源量化了,债务占了近七成。
苏晚晴听到开门声,猛地转头。目光如剑,上下扫视陆雨,尤其在陆雨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西装套裙(虽然皱了)和手里拿着的手机上停留了片刻。
“你就是那个‘仙使大人’?”苏晚晴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管你是误入此界,还是别有用心。清玄宗的债务,与你无关。请立刻解除绑定,离开此地。山门虽破,尚有一剑,可护送你至最近的凡人城镇。”
话说得硬气,但陆雨注意到,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那不是威慑,更像是紧张。
“解除绑定的方法,是还清债务,或者我魂飞魄散。”陆雨平静地陈述,“而我查过了,债务绑定后,非经债权方同意或债务人全体同意,无法单方面解除。你是目前清玄宗职位最高的门人,你需要同意才行。”
苏晚晴脸色一白。
“所以,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陆雨走下台阶,从随身纸箱里拿出昨晚写满字的符纸,“与其赶我走,不如看看这个。”
她把那沓符纸递过去。
苏晚晴警惕地没接,但目光忍不住瞟向最上面那张的标题:《清玄宗第一阶段复兴计划(草案)》。
“这是什么?戏文?”
“是方案。”陆雨不以为意,索性念出关键部分,“当前核心矛盾:巨额债务产生的持续性罚息,远高于我们可能的传统收入。传统除妖、炼丹、做法事模式,投入产出比过低,无法破局。”
苏晚晴嘴角动了动,想反驳,但没出声。因为这是事实。
“因此,必须开辟‘非传统功德获取路径’。”陆雨翻到下一页,“基于初步观察,此界修士普遍面临‘心魔滋扰’、‘灵力掌控失衡’、‘破境焦虑’等情绪与认知层面的问题,且缺乏系统性的疏导方法。而这些,恰恰是我们潜在的‘差异化服务切入点’。”
苏晚晴听得眉头紧锁:“心魔?疏导?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心魔需靠自身道心破除,或辅以清心丹药、长辈护法,何来‘服务’一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陆雨指向苏晚晴自己,“你,筑基初期,卡在47进度多久了?”
苏晚晴身体一僵。
“系统……我观察到,你的灵力波动在提到‘破境’时,会出现紊乱。你的情绪余额低至-81,其中对债务的焦虑占了大头。我猜,你每次试图修炼冲击瓶颈时,脑子里会不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些不断跳动的债务数字?想到师父失踪?想到明天可能就没米下锅?”
苏晚晴的脸瞬间血色褪尽,按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因为陆雨说的,一字不差。
“这就是‘认知干扰’和‘情绪负债’。”陆雨步步紧逼,“它们消耗你的心神,占据你的‘灵力带宽’,让你无法专注。清心丹或许能暂时压下,但根源不除,问题只会反复。而我们——”她顿了顿,“或许可以提供一种‘根源梳理服务’。”
“荒谬!”苏晚晴咬牙,“你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谈何梳理修士心绪?”
“因为我‘看’得到。”陆雨举起手机,屏幕对着苏晚晴(当然对方只能看到一块发光的板子),“我能看到你的情绪数值,看到你压力的具体构成。就像我能看到静心茶树根部的虫子和损伤。解决问题第一步,是精准定位问题。这,就是我的‘修为’。”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破屋檐的呜咽声。
李小福看看师姐,又看看陆雨,大气不敢出。
苏晚晴死死盯着陆雨,胸膛起伏。她修剑道,性子直,但不傻。陆雨的话离经叛道,可偏偏戳中了她最痛、最无力之处。这些年,她太累了,累到快要麻木。
“就算……就算你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苏晚晴的声音沙哑了些,“谁会相信?谁会为这种虚无缥缈的‘梳理’付钱?何况,我们一无所有,拿什么去‘服务’?”
“我们有‘场景’。”陆雨指向大殿,指向那些贴着质押符的字画,“那些字画,是抵押品,但也是‘资产’。它们大多与‘静心’、‘悟道’、‘自然’相关,本身就带有微弱的宁静意蕴。我们需要做的,是将其‘情绪价值’最大化。”
她抽出另一张符纸,上面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计划如下:将大殿一侧整理出来,辟为‘静室’。选取情绪意蕴最平和的几幅字画悬挂。以那株开始恢复的静心茶树所产茶叶,辅以山间清泉泡茶。然后,我们需要找到第一个‘种子客户’。”
“种子……客户?”
“一个愿意尝试,并且有能力支付报酬——不一定是灵石,也可以是信息、技能、或者他不需要但对我们有用的资源——的修士。”陆雨目光冷静,“用这个客户的成功案例,去说服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