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后背刚触到垫子,手指便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袖,眉头极轻极轻地蹙了一下,仿佛连这一点距离都不愿拉开。
尹志平没有抽手。他坐在车厢边缘,让她攥着自己的衣袖,另一只手轻抚她额前被汗湿的碎,将那些丝一根一根地别到她耳后。
碧儿站在车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她在杨府伺候了那么多年,见过无数男欢女爱,却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在完事之后,还能这般耐心地替女人理头。
溪边的老柳树下,月兰朵雅正抱着双臂靠在树干上,凌飞燕站在她身侧。
“两个时辰。”月兰朵雅忽然开口,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醋意,“从我们离开到现在,足足两个时辰。哥哥的伤还没好呢,她也不怕把他榨干了。”
凌飞燕看了她一眼,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月兰朵雅的脸颊微微一红。
“你笑什么。”月兰朵雅嘟囔道。
“我笑你吃醋吃得这般明显,也不怕旁人看出来。”凌飞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月兰朵雅才能听出来的促狭。
“我才没吃醋!”月兰朵雅咬了咬下唇,却依旧死死盯着那辆马车,“我就是替哥哥不值——他身上那些伤还没好利索呢,肩胛骨那道口子再崩开怎么办?腰上的淤伤再裂了怎么办?她倒好,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也不怕把哥哥的腰给折腾断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再说了,她方才不是挺有骨气的吗?怎么这会儿又——又——”
她说到一半忽然噎住了,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小龙女的状态。
凌飞燕替她补上了“又舍不得走了。”
“对!舍不得走了!”月兰朵雅用力点头,“舍不得走也就算了,哥哥都忙了两个时辰,还要一路抱着她上车——我都没被哥哥这样抱过呢。”她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羡慕,随即被更浓的醋意盖了过去,“哼,贱人就是矫情。”
这话一出口,凌飞燕搭在她肩头的手指都紧了一下。
月兰朵雅浑身一僵,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不对。飞燕姐当初也是被哥哥折腾得太狠,后来昏昏沉沉地被抱上马车的。自己骂小龙女矫情,岂不是连飞燕姐也一块儿骂进去了?
她连忙转过头,正对上凌飞燕那双清冷的眸子。那里面没有恼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于胸的平静。可正是这份平静,让月兰朵雅愈心虚。
“飞燕姐,我不是说你——”她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凌飞燕抬手止住了。
“我知道。”凌飞燕的目光越过月兰朵雅的肩头,落在远处那辆马车上。
隐约能看见里面那道素白的身影正依偎在青衫身侧。
“她与我们不一样,她认定了一个人,便是认定了一辈子。她能在知道你我二人之后还留下来,已是不易。”
月兰朵雅咬着下唇,没再吭声。
可她心里那根刺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飞燕姐说龙姑娘认定一个人便是一辈子,说她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可月兰朵雅想的是难道我不是么?难道我的世界里就不只有哥哥么?
只是这话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也知道,飞燕姐的世界里不只有哥哥——还有朝堂,有江湖,有刘必成和宋理宗那摊子永远理不完的烂账。
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得意的事,唇角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要说体力好,能扛得住哥哥的——那还得是自己。
当初在黑水河上,她与哥哥整整一夜不曾停歇,第二日清晨她还能精神抖擞地起来救人。
而且,哥哥还欠着自己一晚。在临安时他答应过的,偏生被那假皇帝搅了局,至今不曾兑现。等到了京西,非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不可。
这些日子从碧儿那里,她可是学到了不少光是听名字便让人心跳加的东西。
每种气质的女子都有独特的迷人之处,凌飞燕是冷冽如霜的侠女风范,她月兰朵雅则是热情如火的塞外明珠。
只要将自己的特质挥到极致,未尝不能迷倒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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