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儿垂手立在芭蕉林外,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
她是杨府出来的少夫人,在那些深宅大院里头伺候过不知多少回,什么场面没见过——夫人们争风吃醋时的冷言冷语,老爷们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少爷们半夜偷偷溜进丫鬟房里的龌龊事。
她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一副铁打的心肠,什么也惊不着她,什么也羞不着她。
可此刻她站在这里,却觉得自己的耳根正在一寸一寸地烫。
芭蕉林深处,隐约传来了女子的喘息声。
那声音极轻极低,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人捂住了嘴,又像是自己拼命咬着唇不肯出声。
可越是压抑,便越是撩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颤得连芭蕉叶都在微微抖。
碧儿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手指在袖中绞成了麻花。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从尹大哥走进芭蕉林到现在,已足足过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数错。
从正午到日头偏西,那片芭蕉林里的喘息声便没有真正停过。
偶尔会有一段极短暂的安静,安静到碧儿几乎以为终于结束了,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那声音便又起了——这一次比之前更急促,更绵长,更让人脸颊烫。
碧儿忍不住偷偷抬起眼,透过芭蕉叶的缝隙朝林深处望了一眼。
只一眼,她便连忙收回了目光,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见一双雪白的玉足正踩在男子的脚背上,足趾蜷得紧紧的,足踝处那道优雅的弧线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那双脚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韵律一颤一颤,连带着脚背上那一点极淡极淡的青筋都在微微跳动。
她听见女子的声音从压抑的喘息中挤出来,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却又不是真的在哭——“志平……志平……你慢些……”
那语气里的冷早已化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全然的柔软与依赖。
碧儿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她连忙又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芭蕉林的边缘,背靠着溪边一株歪脖子老柳树,双手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往她脑子里钻。
她索性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诵那些年在杨府学来的规矩——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可念着念着,她的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她是替尹大哥高兴的。
那小龙女刚刚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剑,看谁都是冰碴子,连月儿姑娘都被她一把推开了。
可此刻呢?此刻那柄剑已被尹大哥收入鞘中,连剑锋上的寒芒都化作了绕指柔。
这般想着,碧儿心中又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来。
她这辈子见过太多男子——杨星辰那样精于算计的,杨殿武那样色厉内荏的,还有那些被她奉杨星辰之命去伺候的权贵们,哪一个不是将她当作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
可尹大哥不一样。
他眼中没有贪婪,没有轻薄,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郑重。
他对每一个跟了他的女子都是真心实意地护着,便是对小龙女那般冷若冰霜的人,他也从不曾有过半分不耐。
这样的男子,难怪月儿姑娘和飞燕姐都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碧儿正出神间,忽然听见芭蕉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慵懒的叹息。
然后脚步声便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