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兰低下头看着西比尔,西比尔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脸色平静,眼睛明亮而带有嘲弄的意味,这是因为西比尔笃定了自己一旦这么说,德兰就不可能再多说什么了。
德兰的确也没有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她笑起来,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今天有很多亲王大公来我的办公室告你的状。他们觉得你在地图上对他们领土的增删修改严重侵犯了所谓的公平公正的原则。”
西比尔看着德兰在自己的办公室内走来走去,尽管知道这类事会给自己带来某种危险,但心中依然有一种奇怪的兴奋感:“所以你本来是兴师问罪来的?”
“当然不!”德兰说,她跟西比尔讲了和那些人的交谈。她问了每个人送给外交部的钱的数目,然后遗憾地告诉他们,他们的出价不够高,如果他们认为自己的爵位和领土只值那么点钱,她也没什么办法。她说:“我本来是想告诉你,这些人如果还是这类问题,我是不打算接见的,就让他们来外交部吵翻天吧。”
西比尔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我收的那些钱又不是进的我的口袋。”
“但要是这样的话,你就会向我求救了吧?”德兰两只手落在对面沙发靠背上,身子往前凑了凑,“我就可以说你要是不主动来找我的话,我是没义务收拾外交部的烂摊子的。当然,你要是需要我过来,那也不是不行,不能总是我来找你,我知道你没那么忙,嗯,应该说我已经算是很忙了,可是我一闲下来就会跑过来找你……”她适时闭嘴,才没让这段话听起来像是抱怨。
“我也不是……”西比尔没接着说下去,她刹住了这个想法,因为德兰正用渐渐变得欢快的笑容看着她。
其实答案很简单,德兰总是能在两人相处时把空间内的氛围变得奇奇怪怪的,就像现在这样。西比尔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该说服气还是认命,她站起来向对面走去,单腿跪在沙发上,像是蜻蜓点水那样在德兰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剩下的晚上再说行不行?”
“行。”
得到奖励的德兰便像是获得了新的动力,很是满意地从外交部长的办公室离开,返回自己的办公室继续办公去了。
顺着德兰推开门离开的身影,西比尔能看见走廊过道里站着的抄写员詹姆斯·赫伯恩,不知道这家伙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她只知道当她的目光投递过去时,对方根本不敢和她对视,而是把目光转向旁边的窗外,作为一个自认为是不是普通军校毕业生的优秀军人,竟然不自觉地吹起了口哨,仿佛这样能够作为自己不存在于此的证明。
“进来。”西比尔喊话的声音一切如常。
詹姆斯·赫伯恩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才拿着一叠已经抄好的文件进来。
西比尔将原件与抄写件稍微做了下比对,用很是随意的语气说:“您是第一次见到吧?”
“啊……嗯。”
“接下来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如果到时候您还不能接受,要辞职,我会签字的。”
“博蒙特总参谋长说过这份工作不允许随意辞职。”
“我会告知他的。”
“可我没想过辞职,也许未来会,但现在不想,我做这份工作的时间还不长,阁下。”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西比尔说的是对方私下里发的那些牢骚,但那些牢骚对方也就说过一次,这次她这么说的主要根据在于方才场景对对方形成的视觉冲击,她必须要考虑到一种可能——这是会对某些人造成心理阴影的。在对方的心目中,德兰的地位似乎还很高,那就更应该考虑到了。
传言很少会有人当真,但事实摆在面前,无人对此进行辩解,那就连误会的可能也没有了。
“但我现在喜欢您了。”詹姆斯·赫伯恩却是这么说,他曾经认为外交部长西比尔·德·佩德里戈性格懒散,由于看到敬爱的兰德·兰恩竟然对此不加责备还主动帮忙处理相关事务就更是义愤填膺,而他是不会认为兰德·兰恩方才那副幸福的样子是假的,这是一种爱屋及乌,原来存在于胸腔内的愤怒和牢骚转瞬即空,取而代之的是对西比尔能够公私分明的强烈敬意。
西比尔习惯复杂的人际关系,从未对谁有过不会怀疑的信任与崇敬,但詹姆斯·赫伯恩却是这样的人。
她明白博蒙特之所以选中这个年轻人来做抄写员的原因,这样的人你总是分不清他究竟是个笨蛋,还是个乔装出游的王子——在心智上,他不会长大成人,永远都是个孩子。
这种人作为敌人时最使人感到愤怒与无力,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朋友时,你得到的友善与温暖同样也是无可匹敌的。
于是,西比尔也同样怀着一种友善与温暖回答:“这份报告我需要5份抄写件,您少抄了2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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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一个小过渡吧。然后修一下标题。
我们会和睦相处
赫塔利安王国的新首都,维特瑙芬在1556年才开始建立,原本是弗里森根亲王的领地,城市规模宏大,由迪特马尔的工程师设计,但到1567年,这座城市的绝大部分地区还是一片荒野,只在荒野与河流之间分布着几座建筑。
不过,用于国王选举的议会大厦的一翼已经可以使用,只是圆形大厅的顶还露着天。由议会大厦通往西北,穿过一小片才铺上碎石的道路,在位于维特瑙芬郊区的森林里,一栋砖砌建筑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