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还是西比尔任职迪特马尔的外交部长以来,第一次离开迪特马尔去往外国呢。同样,这也是她1564年返回波尔维奥瓦特后第一次离开波尔维奥瓦特。
不仅是德兰,西比尔也表现出来了一点不适应,她对德兰说:“以往都是我看你离开呢。”语气中倒没有多少感伤的情绪,最多的是感叹。
谁能想到她这个政治吉祥物真的有一天能完整地履行起了外交部长的职责呢?
德兰努力不让西比尔发现自己脸上的细微表情,她假装无意:“如果你不想去,可以让人替你,等结束后再重任外交部长。”
西比尔怔了一下:“这可不是你作为第一执政该说的话。”于公于私,德兰应该比她分的更清楚才对。
“我想我已经非常非常沉溺于与你这段感情了。”离别前夕,德兰告起了白,还是非常深情的那种感觉,“这就跟处于溺水状态中的人一样,不能抗拒,越是抗拒就越是无力,所以必须顺从,一沉到底,然后冲出水面,重新清醒过来,但在那之前必须顺从。这是我最近想清楚的事情,所以我不仅要告诉你我作为你合作伙伴想要说的话,也要告诉你我作为你爱人想要说的话。从德兰·卡尔斯巴琴的个人角度来说,我不想要你离开我身边,我的视线……一想到我不能的时候每个轻易可以走近你的人,我就会心生嫉妒……我得势太快太迅速,成功让我感到自豪,自豪极易发展为傲慢,而傲慢最终会滋养出嫉妒,回顾我这段时间的心历过程,大概就是这样吧。”
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多加辩护的意思,德兰对自己的评判不是一般的客观。
“这……真令人吃惊,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同样的话,德兰当初说过,但由如今的西比尔自己说来,却是不一般的感受。
德兰可不会说这是多么平平无奇的一段话,她巴不得让西比尔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对方,力求对方爱着自己的证明的同时,她也力求自己爱着对方的证明:“是啊,我就是有这么喜欢你。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个人想法?不要离开我身边?”
“这当然是非常重要的参考意见。”西比尔用德兰的话回敬对方,然后说,“而且听到你这么说后,我更加认为我应该肩负起我作为外交部长的责任,而不将其交给他人。”
“为什么?”
“我喜欢为你做一切我能够做到的事情,并不是因为你不能做到这些,而是我想要让你知道我能为你做这些。”西比尔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将这番话说出了口,而说出口后她便认为她本来就是打算这么说的,“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自信心,但我并不讨厌这种心情,简单来说,一旦我发现我能为你所需要,我就会更加喜欢你。”
“你是说……”德兰缓慢地说,“在你发现你所做的事情正是我所需要的时候,你会更加喜欢我?”
“当然了。”
“一般来说,大多数人在发现别人需要他们的时候,只会更加喜欢自己。”
“我觉得如果有人需要我,那个人都是某种程度上发觉了我的价值,对我的能力有所肯定。你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德兰,假若我说我需要你,你会不高兴自己被我所需要吗?”
“你就是对我需要的太少了……”‘德兰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她觉得再继续说下去,她会忍不住撒起娇来的,她虽然厚脸皮,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是那么厚脸皮。
现在她们谈的话题是很严肃的,德兰认为自己应该谨记这一点。
“那是你没发现你往往在我还没有产生实际需求时就把我会需要的东西给我了。”西比尔却不是这么认为,“不管你赞不赞同,我都这么认为,德兰,你总是能够超出我的期待,我从你这里得到的东西远比我给予你的更多,所以,哪怕只是出于一种平衡机制的补偿心理,我都觉得我做的还不足以让我与你相配……我可不愿意只是待在波尔维奥瓦特给你锦上添花。”
“外国的大使们还不怎么习惯和我们打交道,迪特马尔既然拥有着可以成为征服者的将军,那么理应也拥有可以成为征服者的外交官。剑与笔,二者缺一不可,‘伟大的亨利’就是用他的剑柄为印章给他的国王敕令火漆封口的。你能成为这样的将军,那我理应成为这样的外交官。”
西比尔说这些话时,脸上露出一种极为坚毅的表情,那种坚毅的质地是一种非常独特的柔和,让德兰想起来她们初次接吻时下在自己心头上的那场雨: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她对西比尔的感情了吧?即使她心里想,她也不能改变自己的感情,因为它是单独存在的,并不依赖于自己。
为什么你会坚信自己会和这个人在一起,而不是和另一个人,虽然未来还具有很多可能性?或者你向这个人告白,从未想过被拒绝,哪怕你知道那将会对双方的关系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因为这些独立的情感已经找上了你,向你发出了这样的信号——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虽然当时还没准备好,甚至周围的环境根本不允许那么早就付诸任何感情,但是,你的心里就是浮现了这样一种柔情:想要看到对方,一直在对方身边。
她什么都不需要,就是想感觉到西比尔在她身边。
这种关系的大门必须要用爱情的钥匙打开,也只有爱情的钥匙才能打开它。
不过,虽然在看到西比尔的表情后德兰心中的那种柔情进一步加深了,她也没有坚持自己的这种个人需要,因为她早就认为自己的荣耀太多,西比尔的太少,西比尔能有这份心,她无论如何都不会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