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啊,可是啊。”
“那样的努力,哪怕是最好的情况,那一辈子的终点也仅仅是抵达了别人出生的罢了。我又怎么能够忍受这样的事情呢?”
“让我的一生成为别人一出生就唾手可得的东西?或者说让我的一生成为你一出生就唾手可得的东西?”
“我永远都不能靠着赞颂他人来过日子,即使是你也不行,不如说,正因为是你,更不行。啊,我简直无法想象这类事。”
“要是所有人都秉持这样的想法和念头,人类这个种族到底还有什么延续的必要啊?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特殊可言?”
“我并非是无所事事的好闲之人。我是卡斯特雷利亚帝国时的塞维利姆地区人。倘若我有能力决断这个世界的命运,我绝对耻于统治这样的人民。我要说,幸好我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幸好,我也从不后悔我的所作所为。于是,我平静下来了。于是,我也能给你写完我的这封信。”
“比起死亡,我更厌倦平凡。西比尔,我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自己。我同意判处亨利八世死刑,马上,我的脑袋也会落进装着他脑袋的箩筐里。让我想象一下到时候的场景吧,我走过欢呼着的人群,走上属于我自己的王道,走进历史最悠久的教堂,成为万众瞩目的国王,在一众华服的簇拥下登上王座,只不过,别的国王戴上冠冕就不能低头,因为王冠会掉,而我戴上冠冕的第一件事就是低下头,不然,三角形的斩刀无法砍下它。”
“到这时候,我也终于能够和你说一说我的心里话了,可能我已经说的太多了,不过,就让我这么说吧。”
“我的哈姆莱特王子啊,你不是女人真的是太好了!”
西比尔停下脚步,这时候,落日余晖,残阳胜血,她目光所及,再无其他。
--------------------
作者有话要说:
克劳狄斯是《哈姆莱特》中主角的叔父,这里提到主要是故事中后期克劳狄斯委托哈姆莱特出使英国,在给英王的公文中让英王杀死来送公文的人,也就是杀死哈姆莱特。我这边算是前后呼应一次。
最开始我是打算将莱蒂齐娅当做暗线来写的,可以说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写死她,但是果然,只能写死她啊。中间的那些内容也可以一并砍去,不用详解,我认为综合前文,大致上是可以猜出来的,写的太细也没意思,所以,就这样了。
这世上
这天晚上,西比尔站在老鸽棚街的一个烤肉店门口,莱蒂齐娅曾经的公寓窗户正对着这家烤肉店的门头招牌,她独自站在那一小块区域,望着的不是窗户的方向,而是窗户外面的夜空。
这曾是她最喜欢的一段时光。
开始是些许的星光,当公共马车的最后一趟车从眼前经过时,几点明亮的灯光便出现在黑暗当中,人们给街道挂上灯,她便注视灯火在万籁俱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亮起,它们又不是完全漫无目的的,最终所有的灯火都会汇成一条与嘈杂的人声相对的地上天河,窗户的半边随着月光的清辉而被镀上一层银色,那一刻,一切都凝固了,连风都一动不动,天空渐渐褪去了血色,茫茫无际中,那一盏灯火会在她眼前亮起。
现在,那一盏灯再也不会亮起了,当西比尔这么想的时候,那一束火光准确无误地充盈了那片小小的天地。她随即又了然,是了,这里早已经住了别人。
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转眼间就到了眼前。德兰走了过来,西比尔没告诉过德兰这个地方,不过她见到她却也不感到吃惊。
“你这时候应该好好睡一觉。”西比尔说。
按照计划,德兰应该在第二天的凌晨4点钟起床,然后骑马赶去瓦舍龙宫,本来前一天就没好好睡过,说什么这一天晚上也该早睡了。
“我睡不着。”
“你怎么来的?我没听到马蹄或者车轮声。”
“我走来的。”
过了好一阵子,西比尔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问德兰来的原因,而且,她也不想去问。
德兰在旁边走走停停,围着西比尔看街道两旁,她观察着那些店铺,也观察着在店铺门口逗留的人群。她是如此随意,就像往常一样,似乎并不觉得再有一天她的身份将会发生如何翻天覆地的变化。西比尔想起来,就最近的这段时间,无论一起在哪儿,好像都是这种感觉,她都不记得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但德兰好像不想说话,只是说耶格和休斯已经在辞呈上签字了,然后便陷入了沉默。
街道的灯光终至大亮,人群也越来越密集,那些嘈杂最终也能以清晰的词句传到她们的耳中。
人群当中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一大一小的两人,看得出来,大人年纪很大,至少有五十岁,小孩还不到十岁。
小孩子正拉扯着大人的衣角,想要大人去看他右手指向的那个地方:那里,正是烤肉店方向,烤肉店老板正用非常暴虐的语气辱骂自己正在店内帮工的父亲,言语极其难听,使得路过的人都皱紧了眉头。
“他怎么能够这么说自己爸爸?明明只是上菜的时间慢了一点。”小孩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大人,“爸爸,爸爸,这样的人真的是太可恶了。爸爸,爸爸,你能不能去劝一劝,不让他继续骂了?”
这两人却是父子。
“是的,非常可恶。不过,我不能去劝。”
“啊?为什么?”
作为爸爸的那一方蹲下身子,一只手握住儿子的小手:“这家店我以前来过很多次,老板我认识,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人,我认识他的时候,店里有好几个伙计,也不需要自己父亲做帮工。那时候,我来这里,啤酒都是免费供应的。但现在,一碟小配菜都要额外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