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比尔当时脑子里就有画面了:夫人,您也不想您丈夫……或者说,督政官公民,您也不想尊夫人……
明明是相当正常的一句话,当时一想就觉得变了味,后来她思前想后,想起来,在德兰收藏的那类小说当中,一般这种话出来,剧情就该进行到高潮了。
各种意义上的高潮。
于是在种种考虑下,西比尔最终放弃了这个方案,选择最为直接的解决方式:用军队包围督政府,以威胁或者贿赂的方式使得他们主动辞职。
解决路易·耶格和霍华德·休斯并不难,前者就如德兰所说是个酒囊饭袋,足够的金钱和安逸就能收买他,后者经由安托万·拉默尔特之后,她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明和亨利九世勾结的材料,适当的威胁就足以使他就范。
最后需要考虑的就只有鲁滨逊·潘德森。
这天一大早,鲁滨逊·潘德森就感觉到风向变了,他照例备好的足够30人用餐的餐桌旁只有一个应邀的客人。此人是梅特兰——当初国王号的大副,他从西比尔手上拿到足够补偿后,没有像斯卡龙等人那样照旧跟着西比尔,西比尔给的补偿很丰厚,他直接炒了德雷蒙家族的鱿鱼,自己做起了海运生意,一路顺风顺水,后来还成了海军物资承包商,布里亚鲁利亚的远征使得他赚了不少钱——这期间,西比尔和他毫无联系,但他知道兰德·兰恩从布里亚鲁利亚王国返回波尔维奥瓦特后,便看出将会有大事发生,在海军上将的庇护下,给自己一同做承包生意伙伴们写信,以政府合同的问题,各自支持一些暗地里的阴谋,混淆督政府视线。
因为这些异常的举动,他便和他的那群同伴有幸受邀到督政府邸用餐,他阻止了那些同伴,只身到此,打算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现在他对面正坐着到现在为止仍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鲁滨逊·潘德森。
两年以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殊荣。
鲁滨逊·潘德森还是开口问了,他不可能没有疑惑:“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在波尔维奥瓦特有家人,不说别人,督政府和您签订的合同,每一笔款项都有照实发放给您,和督政府作对,对您有什么好处?能够赚更多的钱吗?还是说您是受指使的?您背后的人是谁?”
身着私人定制的礼服,面对潘德森的疑问,梅特兰就像当初面对德兰那样,做出了标志性的动作:一只手抱肩,另一只手轻轻地摆了个幅度。
“在丰查利亚群岛时,我曾经犯下了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那个错误不仅让我成为了一个罪人,还严重地伤害了我的心灵,影响我的心情。直到大仇得报,我最终才睡了个好觉。”梅特兰的面容和两年前比起来要更加沉静,那并非是一种故作姿态,“最近,这种状态又来了,我整晚整晚睡不着,您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吗?”
梅特兰没等潘德森发话,他自问自答:“我觉得她~哦,是他们肯定是要做些什么的,如果不能成功,死刑就会是他们的结果,一想到这样的结果,我就睡不着,都快把我耗垮了,我能怎么做呢?”
“我必须要做点什么。”梅特兰说。
潘德森:“……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还不够吗?”
沉默了片刻,潘德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喃喃自语:“够了,够了。”
他没有和梅特兰继续交谈下去,也没有对梅特兰做什么,他对梅特兰说了声抱歉,因为不能继续招待梅特兰用早餐,他请梅特兰回去。
梅特兰离开视线后,他立即借口去洗了个澡,刚洗完,路易·耶格和霍华德·休斯就来了,他们已经和西比尔交涉过,但还处于犹豫不定的状态,这次来主要是通报上午他们的经历,但潘德森拒绝会见他们。
潘德森嘱咐他的秘书去叫警务部长图拉·戴杜维尔过来,但来的是西比尔和埃蒂安,如果说他先前心中还存有一丝幻想的话,这时候,这点幻想就尽数化为乌有了。
埃蒂安在西比尔之前开口,他说,他是来商量隐退事宜的。
他语气很激烈:“拉菲奇督政已经引咎辞职,如果您还想做任何反抗,保有这个腐朽的督政府,那么我们将会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武力手段来使您认识清楚当前的事实。”
潘德森没看他,只是看了一眼西比尔后,就快步推开临街的窗户,街上的景象足够使他大惊失色——督政卫队在人群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以军乐队为前导,正向府邸的庭院进发——民众们都没意识到这是一场政变。
这时,西比尔向潘德森递过去一封辞呈,这是应拉菲奇请求,由热扎雷起草的,为议会议员们准备的通用辞呈。
潘德森果不其然看都不看,就将辞呈抢过来,一下子撕得粉碎。
“除非你们杀了我。”看着纸屑散落一地,潘德森刻意用一种过于轻快、随便聊天的语气慢悠悠地说,“你们可以向外公示说我是自杀,但我是不可能在违背民主原则的情况下辞职的。”
西比尔没说话,潘德森注意到西比尔正透过窗户向远方望去,眼神突然变得执拗起来,便问:“怎么,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你的,如果没有我——”
“莱蒂齐娅。”
“啊……为什么?”
“您为什么没有把莱蒂齐娅救下来?”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她——”
“您说完全是她自己想死。”西比尔淡然说道。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