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您可以只学做饭。”
“嗯?”
“厨房能够一整天都点着火,准备工作和事后处理,您都可以直接交给维多。”
这太奢侈了而且,西比尔还是有些恻隐之心的:“这不大好吧?”
“这有什么?”
德兰的提议听起来挺有诱惑力的,西比尔勉强同意:“好吧。”
接着,德兰在案板上打开一块由牛皮纸包裹的很好的烟熏猪肉,也就是培根,这些培根被预先处理过,上面裹了一层干豌豆粉,是用来保鲜的。
西比尔见此跃跃欲试,她对德兰的存在和她们的日常起居完全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以一副相当随意的口气说道:“要是您能负责事后的处理工作,您瞧着吧,我一会儿就能把早餐准备好。”
德兰有些吃惊地看了看西比尔,她的目光从西比尔因为肌肉萎缩而变得奇形怪状的左脚移到西比尔拄着看起来朴实无华的苹果木手杖的左手。然而,西比尔透明的衣衫,敞开的领口,以及用轻薄衣衫不经心地包裹着的落在肩膀上尚未打理而显得有些毛躁的银白色长发,令西比尔看上去像是一个性格叛逆的唱诗班学童,而不是什么残疾人,西比尔的姿态使人忘记了她所见到的丑陋和残缺。
德兰微微一笑,不过这笑容并非是完全冲着西比尔的,而像是她自己想起了值得高兴的回忆。
“假如您愿意的话。”她说。
铁制炊具直接在火上烹饪,西比尔给平底锅倒上油,在油烧好后,将洗干净也晾的差不多的培根放进去,然后开始向德兰卖弄自己通过食谱学的知识:“闻到香味了吗?这就是培根独有的香味。”
“品质上乘。”
“对,从培根中的含水量就能知道它品质的好坏。”西比尔一边晃动着平底锅,让锅里的培根能够更好地受热,一边说,“假如是品质一般的,现在就该溢出来很多水了,但现在,您看,我们的培根一直在冒着烟呢,这说明已经是在煎了。”
“现在,让我们把油滤掉。”西比尔嘴里念念有词,两只手握着平底锅的柄却是有些小心翼翼的,她好像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没办法同时掌控锅的同时还腾出一只手来用铲子挡住锅里的培根,不让它们滑下来,幸好有德兰帮忙。
西比尔说了声谢谢,然后将滤掉油的锅重新放回火上,心无旁骛地问:“我可以在里面加点葡萄酒吗?”
“葡萄酒味?还是说这有什么特殊的安排?”
厨房中,西比尔倒是对酒类的储藏位置驾轻就熟,她取了一杯葡萄酒,往锅里面倒了小半杯:“我觉得吧,葡萄酒和培根搭配在一起的味道肯定会很好。您还记得我们在国王号上时您给我做的那顿比目鱼吗?我觉得葡萄酒为它增色了不少……”平底锅表面顿时起了一阵白烟,不过西比尔完全没觉得有什么,脸上甚至有几分得意:“革命爆发后我自己做了一段时间的饭,那时候感觉很糟糕,但现在看起来,我好像还不赖,哦,也许我该加点枫糖浆。”
“这是您买的食谱上写的?”
“噢,不,这是我自己想的。我觉得这会很不错。”西比尔在做饭这种简单的事情当中体会到了一种纯粹的快乐,她指使起德兰来,“能帮我找出来枫糖浆吗?”
德兰很快将西比尔需要的东西递给西比尔。
西比尔被德兰的速度震惊到了:“您好快。”
“枫糖浆有股咖啡味。”德兰说。
“我从来没注意过。”西比尔将枫糖浆倒进锅里,还加了好几块黄油,不停地用铲子搅拌,不得不说,直到现在为止,培根的颜色都很好看,是那种一看就很有食欲的好看。
在将培根装盘后,小番茄也烤好了,接下来,西比尔有个伟大的目标,那就是使用她那口中等尺寸的炖锅做玉米粥。
使用的材料是简单的玉米粉。
“可惜条件不足,不然我能用鸡肉高汤做汤底。”先加水,再加一点盐调味,水至沸腾后,西比尔将足够量的玉米粉倒进炖锅里,很快速地搅动,这是件很独立的活,让人觉得舒心。
“鸡肉高汤做汤底是什么说法?”德兰问。
“我就是觉得鸡肉和玉米粥很配。”西比尔头也不回地说。
真是大师级的直觉!
“加入玉米粉不能慢慢地来?”
“不能,食谱上说这样很容易结块。”
好歹有一样是按照食谱来的了。
然后西比尔往渐渐粘稠起来的玉米粥里面加入了黄油和干奶酪,使它看起来更加粘稠。
就这样,由西比尔主持的早餐就做好了:是小番茄、培根和玉米粥构成的三明治。
“兴许我们还能有一点干面包。”西比尔说着就拿起了一把主厨刀,但这把刀很快被德兰接了过去。
德兰向她摇了摇头:“这个我来。”
早餐茶是洋甘菊,这是西比尔最近一段时间很喜欢喝的茶。
坐到餐桌边,西比尔没想着吃东西,就顾着看德兰吃她做出来的这份早餐,虽然小番茄不算她烤的,但大体上算是出自她手。
“您不吃吗?”德兰左手拿着叉子,右手拿着刀,这时候正在吃切下来的第二块培根。
西比尔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在想昨天晚上看的那本奈凯尔夫人新出版的小说,虽然里面的许多内容我都不同意,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认同的。”
“什么?”
“女人希望为男人做饭是有原因的。”西比尔左手搁在桌子上,只支起右手肘撑着脸,一时间让德兰觉得在西比尔四周出现了木条镶边的一个画框——她若隐若现的美貌,似乎连画家也只能望而生叹,无法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