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虽然天公不作美,可等候观看的人仍然心情雀跃。
据《革命先锋报》报道,当时有人搭成了人梯,希望能够看的更清楚,但是因为过于投入,作为支柱的人坚持不住松开了手,上面一截的人直接摔入了人群,结果没人受伤,始作俑者也只是引起了一阵‘哄笑’。
人群聚集也带来了商机。
印刷商用马匹拉着他的印刷机,和队伍一起游街,不断印刷传单,介绍兰德·兰恩的生平,卖给路人和对此感兴趣的人。
给军队提供制度的承包商有特权向人们售卖兰德·兰恩常穿的普通步兵制服和猎骑兵制服,这些制服和正式的差别很大,但标上了兰德·兰恩的名头,就算要价比一般的士官制服高,也不缺客人。
……这一天的国家债券价格罕见上涨,一口气从11迪特涨到了20迪特。
督政们对兰德·兰恩如此深得民心感到惶恐不安,其中尤其为潘德森与拉菲奇为最,拉菲奇担心军事□□的可能性,潘德森是预感到自己可以轻而易举被取而代之。
到达波尔维奥瓦特,德兰首先见到的是目前四位督政当中的路易·耶格,他是一位律师,在督政当中存在感近乎没有,是被潘德森推出来和德兰见面的。
德兰参加公众为她举办的集会,耶格代表督政府向她致贺词。其余几位督政就聚在一起商量决定是逮捕还是祝贺。一方面兰德·兰恩是私自离队,另一方面,兰德·兰恩归国情有可原,况且三次胜仗,让迪特马尔打开了通往了东方的大门,在布里亚鲁利亚王国新建了一片迪特马尔属殖民地,这番功绩在现今难以被忽视。
沉迷新宗教的那名督政提议将兰德·兰恩送上军事法庭,但拉菲奇并不愿意在不清楚兰德·兰恩本意的情况下这么做,他深知这样会严重伤害一名军人的爱国心,而潘德森很快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听到自己的卫队在会议室外谈论兰德·兰恩,在没有辛克莱·迪尔蒂比的情况下,这些士兵自发地为这位将军归国感到高兴。
在动用军队清除掉议会中潜在的保王党人后,事与愿违,波尔维奥瓦特城中到处都是推翻督政府的阴谋,在这时候对军中名望甚高的兰德·兰恩动手,并不是一种能够称为明智的举动。
在听到德兰回答说:“共和国之剑只为保卫共和国及其政府。”时,他们最终决定安抚为上。
……
西比尔闭着眼睛,把身体伸展开,躺在她房间的一张椅子上,最近的几个小时,她都在看奈凯尔夫人新近出版的一本小说《谢利伯纳》,在这本小说当中,一名生性活泼大胆的女性走入社会,遭受挫折,变得谨慎谦卑,然后,她遇到爱情,变得温顺可人,余生都对一个男人,也即她的丈夫俯首帖耳,就这样幸福地生活着。
这本小说在第一周就卖出去了6000册,还在加印中。最近的爱情小说中的女主人公都是一样的遭遇。
她觉得有些累,但是她知道今晚会见到德兰。这念头像是一把刷子,将过去几小时无意义的阅读从她脑海中清理了出去。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静等门把手被转动,门锁里的锁舌发出咔嗒声响的那一刻。
德兰没有向她通知是哪一天抵达波尔维奥瓦特,但是从白天开始,内防军的团级军乐队已在街上漫步,西比尔知道,这是民心大悦的信号,她听说德兰参加了民众为她举办的公众集会,这要花上好一段时间,可能一个白天都没办法脱身。
晚上,城市的角落开始挂上灯,西比尔仍在等待。她喜欢这样的等候,在白天与夜晚之间的黄昏,她需要这样的一段时间,就像桥梁一样,连接白天与夜晚,连接她生命的彼岸。
她想着,即将到来的这几个小时就像她往常度过的所有的夜晚一样,要成为她的过去,她的过去曾存在着生活的一段又一段夜晚。让她感到骄傲和自豪的是,不是这些做着噩梦的夜晚已然成为了过去,而是它们还将被她坚持下来去度过。
让人良心不安以至于做噩梦的行为必然是错误的,但是现在她不想去想这类行为的正当性,她在想德兰。想着她得知的有关德兰在布里亚鲁利亚的一切,在过去几个月,德兰被迫穿过沙漠,瘟疫患者不能跟随军队,因为会传染,也不能留下,布里亚鲁利亚人不比卡弗兰海盗文明多少,德兰在患者食物中添加了过量的止痛药,确保他们不会活着落入敌军手中,在穿过沙漠时,每天要走29英里,有绝望的士兵在德兰面前自杀,德兰彼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西比尔觉得自己能够通过想象力感受到一些,但是毕竟是想象,完全不可以认为那会是德兰的心情。
不知道这样静静想了多久,等到西比尔睁开双眼,就看见了光明、黑暗和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的脸庞。
“别起来——待在那儿——我知道您是在等我,但您的每个样子我都想多看看。”德兰站在光明与黑暗的间隙当中说道,她看见了西比尔躺在椅子里,看见西比尔察觉到门被推开时身体的细微动静,她笑了,走近几步,让西比尔也能看她看的更清楚。
西比尔注意到德兰戴着的布里亚鲁利亚风格的圆帽,橄榄绿外套,白色紧身裤外用丝绸系着的一柄弯刀,很是不伦不类,但是变化更大的是德兰本人,头发的长度又变成了初见时,脸庞的颜色比出发前深很多,尤其是德兰说话时的口吻,那已经是主宰者的口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