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社区里还有许多平民,谁都知道这一点。假若社区里面人是手无寸铁逃跑出来的,没人会对他们做什么,哪怕他们有可能是伪装的卡弗兰士兵或者海盗……总之,德兰在向社区进行炮击时并不存有任何慈悲之心。
在战斗还在进行时,西比尔第一时间去了普里亚库教堂,这座已经成了清真寺的教堂内部陈列着不少神龛。
无数的蜡烛闪烁着温暖的光芒,空气中也散发这蜜一般的香气。
在金光璀璨的祭坛下前,跪着无数前来请求庇护的人们,在昏暗的阴影中不时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够听清的祈求声!
为父亲,为儿子,也为未来!
西比尔也祈祷,她为胜利祈祷,为必然会到来的胜利祈祷!她只为必然会到来的胜利祈祷!
在战斗完全结束后,司令部就临时搬到拉西拉莫家族的宫殿。尽管在卡弗兰人事实统治普里亚库后,这里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了一个疗养院的地方,但昔日的辉煌不减。
被粉刷的很白的墙壁上有许多深深的窗龛,可以透过这些窗龛看到围绕宫殿的所有景色。
德兰正在一张办公桌上写信,那是一封非常长的指示信,主要是为了让奉命接过军队指挥权的司令官不那么难受。
既然波尔维奥瓦特的恐怖统治结束了,返回此事就该提上日程。
不仅是对西比尔,也是对德兰。
从普里亚库出发到波尔维奥瓦特,行船若是够快,大概半个月就能抵达了。
她将要对手底下的军官撒谎,要谎称国民议会召她回波尔维奥瓦特……在思索着信件内容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同时还浮现着另外一幅画面。
那就是那时候西比尔将报纸递给她时的表情。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是,她还是能够察觉到那其中的不对劲。
那一根心弦尽管被强压着不再发一声,但是过于绷紧的情况下,也会割伤萦绕着它的空气。
德兰在这方面天性敏感。
然后她就在那份报纸上找到了西比尔曾向她提起的一个名字:莱蒂齐娅。
她便想起来,那天晚上,当她作为国王号的第二个乘客在踏板上落足时刚好碰到莱蒂齐娅从船上下来。
莱蒂齐娅看了她很久都没有移动脚步。
德兰彼时对这位温和派中的实权人物了解不多,但她说话向来如此:“我身上是有什么好看的吗?”
莱蒂齐娅这时候才迈动脚步,回答她说:“没什么好看的。只是现在,你要上来了,而我要下去了。”
她想,西比尔并不是不会喜欢上什么人,只是西比尔的喜欢,只能喜欢到那个程度。
亲爱的朋友
国王号大仇得报。
应该可以这么说。
西比尔在战斗完全结束之前便得知了国王号在被俘虏之后的事情,船只被征用,水手们在海盗碎骨萨拉德面前被斩首。
如果说这则消息还不算影响恶劣的话,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西比尔也无力阻止的。
德兰给困守在堡垒里的萨拉德一封礼貌的劝降信,至少在西比尔看来是礼貌的,但萨拉德似乎不相信德兰的好意,他杀了信使,在堡垒最外的城墙上悬其首级来作为回应。
可能由西比尔本人来说会有些虚伪,她本人是极为不喜欢这种残酷的作战方式的,就是在得知了这样的消息之后也不允许,哪怕她很想相信国民自卫军的士兵们不会这么做,在发觉消息已然不可能停止扩散后,也还是就此强调了许多次。
但一种预防会带来另外一种应对。
在后面的战斗中,海盗们很少被俘。
大炮轰开了城墙,出离愤怒的国民自卫军拥入社区之中。
场面惨不忍睹,从普里亚库的教堂走出来后,她仿佛置身于历史中迪特马尔人针对塞维利姆地区的屠杀场景之中,枪声一响,伴随的就是女人们的尖叫声。
四艘海盗船的海盗去掉作为奴隶划船的桨手外,整合那天拼了命爬上船的其他船只的海盗,还有其余的一些卡弗兰人自治的军队,约有一千两百人。
如果还是在先前的滩涂作战,这一千两百人至少有五百人能够作为俘虏得到最基本的生命安全的保障,但是在记录中,这五百人都被杀了。
不过,记录上的数字仍是少了,死者接近八百人,其中有不少是无辜遭劫的平民。需要知道的是,杀了五百人,还有七百人没有被杀,也并非是出于士兵们突然的良心,这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经过二十四小时的作战,士兵们已然很累了,另一方面是德兰在普里亚库的主广场竖起了绞刑架,才总算重整了军队的纪律。
至于参与斩首和谋杀信使的那些幸存的海盗,即使成了俘虏,也仍旧没有逃脱生命权被剥夺的结果。
德兰给西比尔看的命令里面非常明确地写道:“枪毙。确保无人脱逃。”
西比尔没有对此多一句话,直接将命令交给了已经在等候的巴伯·博蒙特。
她知道不仅是国王号幸存的那些水手,还是观看了信使头颅被悬挂在城墙之上的那些士兵,他们都需要一个交待。这种交待不可能在保全这些人性命的前提下得以完成。
不必说,就是西比尔自己,也认为,不管是不是服从命令的情况,这些人一旦让自己的手沾上了致人死命的血,就已经放弃了自身的生命。而她,并不对战死和密谋被杀死有所区别。
死亡,就是死亡。
当然,西比尔需要承认的一点是,在这种情况下,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毫不关心不属于迪特马尔人和同伴的敌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