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必须要有这样的疯狂,甚至于陷入疯狂之中的这些士兵和军官们也都明白自己是陷入了疯狂,要是没有这样的疯狂,战斗就该无以为继了,一切就都该结束了。
一旦结束,以后可能再不能这样了。就让他们拼命战斗的身影有幸留在这一瞬吧。如果不能结束……就不要去想结束这一回事。
如果说之前那支炮兵分队是因为过分沉浸在成功炮击瓦尔瓦拉村的兴奋中,一时没有发现国民自卫军的炮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么这一次,他们便是过分沉浸在可以以数量优势炮击国民自卫军的炮队促使对方先于自己溃逃的妄想中而忽视了高地下面,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出现了国民自卫军的旗帜。
嘴里叼着烟斗的新炮队指挥官刚用推弹杆将弹药压实,他的耳边就响起了一个陌生的,但也有几分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正在以焦急的语气喊着他:“大人,大人……”
这会儿,指挥官才觉得他打出去的第一炮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像这样的炮击他还能进行很久,‘他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打断我呢?’抱着这样不满的情绪他转过头,正好在面前看见他的炮兵们,不是在想尽办法给那些国民自卫军的炮队还以颜色,而是和某些人在肉搏,其中还有些人正是扔掉了大炮,正在往大后方跑。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觉,瓦尔瓦拉村的右边,那些大炮的炮口已经不是朝向他们这边了,那些拖曳着引信的炮弹正在向他们左翼飞去,那是掷弹兵们所在的位置。
他也看到了冲上来的国民自卫军士兵,有些人已经抓住了离他们最近的拉炮车的马,正在想办法让那匹受了惊的马停下来。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个歪戴着帽子的国民自卫军士兵抓住了那个喊他的那个炮兵手中的洗膛杆正在往自己那边拉,他那陷入疯狂的大脑面对这种场景时突然清醒的有些不可思议:他不明白那个国民自卫军的士兵为什么要抢夺这个炮兵手中的洗膛杆,比起抢夺,这个炮兵身上没有枪也没有佩剑,不应该直接端起刺刀把他捅死吗?
果然,很快,另一个国民自卫军士兵跑到了两个人当中,看着那个在争夺战中赢得胜利的炮兵端起了刺刀。不过他没有看到事情的结局,因为,那个炮兵喊他的声音也被别人听到了,他的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这些人似乎是在让他投降,但是那突然清醒的大脑对于那些投降的话表示不能理解,也有可能是无法理解,总之就是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他又重新被之前的那种疯狂掌握了头脑,在一名国民自卫军试图从他手中抽走推弹杆的时候,他拔出了配在腰间一直不曾用过的佩剑。
他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身体,感觉是这样,是否是疼痛,其实他也分不大清,只是两腿发软,想到这里,他仰面跌倒了。他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身边这门大炮的样子,它可不能被溅上血,不然我不就和那家伙一样了嘛……在最后的时候,作为一名炮兵出身的军官,他非常为没有为大炮保持清洁感到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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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这一节内容我能写那么长,我吐了。不过,总算要结束了。这么一想我就觉得还能接受。
看到您还活着
帐篷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现在,西比尔要为自己先前灵光一闪的恐吓付出代价了,不管怎么说,她得解释一下她为什么对德兰·卡尔斯巴琴如此重视,以至于认为自己完全不能和对方比,说出自己是不中用的东西这样的话。
除非她们之前就认识。也只有她们之前就认识才能解释这一点。
好在这样的谎言圆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公爵之前说的那些关于德兰十岁之后只回了三次家的话不是假的,西比尔想要在波尔维奥瓦特认识某个淑女,难道是什么难事吗?
在公爵就这个问题问起来的时候,西比尔非常自然地回答了他:“在进入神学院成为修道士后不久,我被允许去胜利广场观看为王太子的婚礼而施放的节日焰火,那里有许多像我一样的绅士淑女……”
西比尔没有把话说的非常清楚,但这足够公爵联想到后面的内容了。
安德鲁公爵想了想,然后说:“我记得那场烟火后,因为拥挤引起了踩踏事故。”
这件事,当时的波尔维奥瓦特各家报纸占的篇幅不少。
“有许多人丧生。”西比尔补充说,“幸好在最精彩的烟火景象后,我没有继续待在那里,只不过人太多了,我被迷失在人群中,令爱也是,我们身边都没有别的能够称作是认识的人,我们误入了一家舞场,然后一路去了好几个平时根本不敢去的龌龊地方……有几个妓女想要勾引我们,哦,我是说勾引我。我躲过了她们,一口气跑了出来……嗯,带着令爱,或者说被令爱带着。”在发现公爵不大乐意听这样的话题后,她很快结束:“很难以想象在那种时候,十岁出头的孩子竟然能够那么镇定,这对于我本人来说,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但确实是一次非常有意思的经历。”
这一段经历是真的,只不过当时西比尔身边还有另外一位同龄的同班同学,舞场啊,包括后面那些龌龊的地方,都是那位同学带她去的。但她依旧毫无羞耻地以此编造出了自己被一个远小于自己的孩子从迷途的人群中拯救出来的故事。
也就是在那之后不久,西比尔认识了莱蒂齐娅,也就不再那么急于逃离神学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