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代守念人一同炸开、化为胎土的那一刻,李乘风那具早已半化骨泥的躯骸,也在同一瞬崩解。
不是解脱。
不是消亡。
是回收。
他的碎骨、残魂、最后一点属于“李乘风”的印记,全都被无形的脐带狠狠扯入万胎之源。
曾经照亮人间的念,曾经不肯低头的骨,曾经焚心燃魂的坚守,此刻全都成了最精纯的胎养料。
在胎源那片无边的黑暗胎液里,他没有消失。
他被迫保持着清醒。
意识被摊开、揉碎、重组,却依旧记得
记得心灯铺的暖光,记得人间的烟火,记得自己曾誓要守住一切。
记得自己曾是李乘风。
可这份记忆,不再是力量。
不再是信念。
而是折磨。
胎液包裹着他,一寸寸啃噬他的自我,却偏偏留着他的记忆。
让他清清楚楚看着
自己的光,变成胎火。
自己的骨,变成胎土。
自己的念,变成胎心跳动的力量。
他想嘶吼,想焚魂,想彻底崩灭。
可在胎源之中,连“自我毁灭”都被规则禁止。
轮回不让他死。
骨胎不让他醒。
命运不让他忘。
不知过了多少永恒。
新的骨胎降生,钻入那名少年心口。
李乘风的残魂,在胎心之中,轻轻一颤。
他“看见”了少年。
看见他点灯,看见他挥刃,看见他眼中那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光。
看见他一步步,走向骨墟,走向轮回,走向万骨同囚。
那一刻,李乘风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受害者。
不是牺牲者。
不是悲剧英雄。
他是种子。
是上一茬的养料,是下一茬的温床。
是轮回链条上,一颗注定要被吃掉的骨。
胎心每跳动一次,他的残魂便被碾磨一次。
少年每坚定一分,他的记忆便被撕碎一分。
他被迫成为胎心的一部分。
被迫感受少年的心跳。
被迫看着少年,重复自己走过的所有路。
被迫在少年最终坠入骨墟、双眼化为骨白的那一瞬,与他共鸣。
“我接着守。”
李乘风的残魂在胎心深处,轻轻应和。
“我接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