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提着骨灯走入黑暗的那一刻,人间最后一丝“变数”,也死了。
他走过的街巷,灯火一盏接一盏染上骨白。
他扶过的手臂,体温一点点变得冰凉。
他安慰过的灵魂,执念一寸寸化为胎土。
没有人察觉异常。
人们依旧欢笑,依旧相爱,依旧在黑夜里期盼光明。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期盼的光明,正是勒紧灵魂的绳索。
深夜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没有鬼怪,没有血腥,只有一片温暖到令人窒息的黑暗,像回到了最初的母体。
梦里总有声音贴着耳膜轻响,温柔得像母亲的低语
“留下来……”
“别醒……”
“这里才是家……”
那不是蛊惑。
是召回。
是胎骨在呼唤属于它的养分。
有人在睡梦中永远安宁地闭上了眼,脸上带着释然的笑。
他们不是死去。
是归胎。
肉身化为人间最不起眼的尘土,魂魄沉入每一颗跳动的心脏,成为骨胎的一部分。
少年停在一座空荡荡的心灯铺前。
这里曾是李乘风点灯之地,曾是守念的起点,曾是人间最后的光。
而今,灯架上悬着的,全是惨白如骨的灯。
灯芯里,跳动着无数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所有消失的守念人,所有沉眠的魂,所有被轮回吞下的光。
他们在灯里静静看着他,不悲不喜。
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完工的器物。
少年抬手,指尖轻触灯壁。
灯中的人脸与他的面容重合。
无数道声音从灯内涌出,与他的心跳同频
“我接着守。”
“我接着疼。”
“我接着囚。”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从一间心灯铺蔓延至整座城,整个人间。
万家灯火,同声齐诵。
人间万灵,同心为咒。
胎骨在亿万颗心脏里轻轻一动。
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胎动。
而是苏醒前的伸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