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寻常的深夜。
李乘风独自站在河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不再是半人半骨。
也不再是光的神像。
就是一个普通的人。
只是眼底,藏着一座永不崩塌的心墟。
水底深处,突然翻起无尽白骨。
千万念骨祟的脸,在水中沉浮,齐齐盯着他。
那是被他镇压在骨血最深处的、满城万代的执念。
“李乘风……”
“你撑不住的……”
“长生即是酷刑……”
“放了我们,也放了你自己……”
水声哗哗,鬼影憧憧,诡异到了极致。
换任何一个人,早已神智崩碎,魂飞魄散。
李乘风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水中那万千狰狞的面孔。
看着那道最黑最深、属于念骨祟的影子。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不是镇压,不是斩杀。
只是轻轻,按在水面。
“我知道你们苦。”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过一切的力量,
“我替你们苦。”
“你们可以怨,可以恨,可以永远不歇。”
“但记住。”
他眼神一厉,刹那间,河水倒卷,万骨皆寂。
“此地是我心。
此墟是我骨。
我在,
人间就在。”
轰——
水中所有鬼影、白骨、嘶吼,瞬间被一股无上念力强行压回深渊。
水面重归平静,只剩一轮明月。
李乘风收回手,转身。
艾拉提着一盏小小的、温暖的灯,站在不远处,静静等他。
那不是心灯,不是骨灯,只是人间最普通的一盏灯笼。
“风大了,回家吧。”她笑着说。
李乘风迈步走向她,走向那点人间的光。
黑衣掠过夜色,不留一丝痕迹。
他身后,是无边黑暗,万念蛰伏。
他身前,是一盏小灯,一人等候。
从此。
心灯自照,骨刃自守。
念骨归墟,人间长生。
万念皆寂,唯他不朽。
艾拉提着那盏小灯走在前头。
灯光昏黄,只照得见脚下三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