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升起,人间重归清明。
可那光,照不进李乘风的骨血深处。
满城百姓茫然四顾,擦去眼角不知何时落下的泪,只当是一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噩梦。他们互相搀扶,陆续归家,生火、做饭、说话、笑骂,人间烟火重新燃起。
没人记得刚才的骨化。
没人记得那满城空洞的惨白眼瞳。
没人记得,有一个人,把他们所有人的绝望,一口吞了下去。
只有艾拉记得。
她抱着李乘风冰凉的腿,仰头望着他半透明的、泛着骨光的身躯,泪水无声汹涌。
“乘风……你怎么样……你说话啊……”
李乘风垂眸,视线落在她身上。那双眼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眼——眼底深处,有万千念丝流转,有无数残魂低语,有一座无边无际的心墟,在缓缓呼吸。
他动了动手指。
指尖的骨光轻轻一颤,原本半透明的皮肉,缓缓凝实了几分,重新变回常人的肤色。
只是那温度,再也暖不回来。
他蹲下身,动作很慢,却稳得不像那个刚刚吞下一城执念的人。伸手,轻轻擦掉艾拉的泪。
“我没事。”
“只是……从今往后,不能再像普通人一样活了。”
艾拉抓住他的手,死死攥着“那我也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李乘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抬头,望向这座重新活过来的城。
心底,海啸从未停止。
亿万执念在他骨血里翻滚、嘶吼、冲撞、哀嚎。
念骨祟不再咆哮夺舍,却化作一道最深的黑影,盘踞在心墟最中央,与他共生,与他同眠。
痛。
无边无际的痛。
不是外伤,不是骨裂,是无数人一生的苦,一齐压在他一人身上。
可他站得笔直。
没有弯一下腰。
没有皱一下眉。
“痛就是活着。”
他轻声对自己说。
艾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然浑身一寒。
她看见——
在每一个百姓的肩头、心口、脑后,都缠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白丝。
普通人看不见。
唯有李乘风能看见。
那是他们没彻底清除干净的、潜藏的执念与恶念。
平日里沉眠。
一旦绝望滋生,便会再次芽。
“它们……还在?”艾拉声音颤。
“永远在。”
李乘风平静道,“有人间,就有念。有念,就有骨。”
“那你……”
“我是镇。”
他抬手,按在心口,
“我是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