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是用了哪里的妖人、什么样的戏法,让百鸟盘桓、令云雾聚散的!?”太上强撑着一口气,高声厉喝,同时弯腰俯身,双目死死地盯着地下跪着的、一身孝服的瘦削女子!王熙凤下意识抬头,惊愕交加:“什,什么?”张口结舌,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答话:“妾,妾不知道啊!什么百鸟朝凤?”太上探究地看着她的脸。只有惊讶迷茫,没有算计、也没有慌张。他眯了眯眼:“看来,你是要嘴硬到底了。”重又靠坐回去,脸色越发苍灰,满面死气,手指也压不住地颤抖。“朕,大行在即,没力气也懒得跟你较真。“只是你这等居心叵测的妖女,不能留在我皇儿身边。“朕要留遗诏。“贵妃王氏,孝心感天,愿替帝后,生殉于朕!照准!”妇人之仁生殉???!除了太上,空旷寝殿里的另外三个人都大惊失色!原本垂眉顺目站在不起眼的床尾处的长赢,惊讶之余抬起来的眼眸中,甚至闪过了一丝杀气!崇昭帝也猛地抬起了头,看着太上失声:“父皇!”太上冷冷地不看他,一直在颤抖的手埋进松软的被子里:“你勿多言,朕意已决。”你决什么决?!皇帝不是你,老婆也不是你的,你决得了一点儿么?!王熙凤眼中闪过不屑。但人还是瑟缩发抖着再度叩首下去,带着哭腔喊冤:“妾奉旨办差,即便出过差错,也都是力有不逮、无心之失。“自进宫以来,桩桩件件都谨承上意,别说对皇上,便是对皇后娘娘,也从未有过私自欺瞒之举!“至于欺压妃嫔,至多也不过是打过吴德妃一个巴掌,那也是因为她仗着身份把我们和恪跟翟县主并林家姐儿都骂哭了!”太上略略惊讶,抬眉看向崇昭帝。崇昭帝微微颔首眨眼,示意她所言非虚。王熙凤在下头自是“没看见”,接着以袖掩面,呜呜哭道:“至于莲花聚顶,和什么百鸟朝凤……“前者是陛下拜祭时先孝仁圣太后时,有人暗地里使坏,奴才们事先查知了……“陛下又不愿横生枝节,这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后头那个百鸟朝凤,大约是我屋顶上鸟儿们飞起飞落得多……“那是因为乌金淘气,常引得鸟儿们来找它报仇……“与妾身什么相干?”王熙凤哭得支支吾吾的,一条手帕不够擦泪,甚至上了袖子。只是这样情形,她这口齿清晰、逻辑缜密,若干大锅扣到了崇昭帝头上不说,甚至隐隐约约还把相关责任都牵连到了太上身上——若非你老人家求名若渴,留下的那么多尾大不掉的隐患,皇帝怎么会被逼得顺势搞出什么祥瑞什么彩云的对策?!这能怪谁?难道还能怪她这个办差的不成?!崇昭帝无言。太上皇无语。王熙凤接着哭诉:“妾自幼被祖父、父母教导,少问少说,多听多做,守规矩、敬尊长。“自从入宫,妾一直都守着尊长们给的规矩做事。“让封殿便封殿,让守孝便守孝,让读书便读书,让养公主便养公主,让管宫务便管宫务。“这么四五年了,妾每日里起五更睡半夜,从不曾有半分懈怠。“进了大明宫以后,连太医都说让妾注意保养,别落得以后连个亲生的孩儿都孕育不上!“可皇上、皇后没发话,妾最最多的时候,也才连歇过三天而已!“太上,陛下,妾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家闺秀,也不是什么才女贵女,可妾劳碌了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何就能让人这样冤枉了我……“皇上,我不服!”王熙凤的声音大了起来,哭倒在地。崇昭帝轻轻咬了咬牙,抬眼看向太上。太上仍旧不看他,冷笑一声。虽然气息微弱,额上冷汗直冒,口气却依旧从容强硬:“呵,竟然还拿你那祖父和父亲威胁朕!”我怎么威胁了?我提都不能提么?我提起来就是威胁?那你扪心自问,你把这么寻常的话都当了威胁,是因为什么呢?!不是因为你心虚吗!?王熙凤眼中闪过森寒,人却哽住一般,顿了顿,才又气得哭声越大了:“妾没有!!!”寝殿内的哭喊喝骂传到了外间。所有人等不由自主地聚在了门口,弓着身子拢着袖子,做出一副恭敬模样,其实都在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莫皇后来了。凤仪万千、金尊玉贵地优雅走到门口,却被陈铎不出声地拦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