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梅府分明知道这丫头有严重的心疾,却故意把她带进了宫,送到了容妃跟前。”梅老太太抓着拐杖的手指紧了紧。“侯氏,本宫在跟你说话。怎么,不顾尊卑,倚老卖老是吗?”王熙凤的声音开始轻飘,发冷。梅老太太只得重新颤颤巍巍地跪下:“老身,老身不太清楚这侍女的病情……”“很好。府上谁管着中馈呢?她总知道罢?是哪位当家夫人点头,让您老人家带着这样的侍女入宫的?“想来这位当家夫人跟容妃是有仇罢?“这侍女万一在宫里出事,容妃正是孕中多思多想、娇弱体虚之时,一具尸体说不定就把容妃的胎惊了……”王熙凤的笑容依旧,但眼中杀气已经快要凝成实质,“老太太,您别觉得自己年迈,我就不敢审你……“来人,传内寺伯陈铎过来。“就说清辉阁有人妄图谋害皇嗣,形同谋逆!”梅老太太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位贵妃并不像孙女信中所写,对她和梅家都抱有善意。急忙爬了几步,带着哭腔哀求:“贵妃娘娘,臣妇家中上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臣妇只是,只是想拿这有心疾的丫头吓唬吓唬容妃,让容妃高抬贵手,莫把她父亲外调出京……”“老太太,你好大的胆子啊!”王熙凤弯下腰,拉近跟地上瘫着的梅老太太的距离,轻声细语,“要挟嫔妃,妄图干政,草菅人命,以下犯上!“您这罪名,跟谋害皇嗣也不差什么了“本宫觉得,你们家梅翰林没有这么蠢,而你又不像是个会听儿子话的人,所以,你来告诉本宫,是谁给到你出的这个主意?“又是谁,一年前,把这个春花,带进了你梅府?“你都说明白了,本宫就恕你无罪。”梅老太太愣住,半晌,被王熙凤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声“嗯”给吓得慌慌张张地磕头下去:“贵妃娘娘恕罪恕罪!“老身愚钝,是,是儿媳……”王熙凤截断她,轻笑道:“你那大儿媳没这个脑子,你也不会听她的,这时候就别妄图让容妃的亲娘替人顶罪了……”梅老太太顿了顿,才泄气地软倒在地,老泪纵横:“是老身那三儿媳……“她说大房不能出京,但凡一走,皇上和容妃必定不肯让他们再回京城……“到时候,老身要不然被大房带走,即便留在京城,也未必能钳制住容妃……“若是前头没有二丫头在宫里作妖,说不得容妃还会照应家里一二;可已经有了前事,大房再一走,只怕容妃就再也不会管我们了……“三儿媳说,若是老身不进宫把容妃一鼓作气收拾服帖,她就,她就要落了这一胎,跟我儿和离……”老太太说着,大哭起来。王熙凤挑着眉,嗤笑一声,靠在了椅子上:“这样的鬼话,也就是拿来骗骗你这愚蠢的老太太罢了!”梅老太太正哭得泪眼婆娑,闻言顿住:“骗?”“祖母,你口口声声说三婶有孕,敢问她孕期几月了?”梅若芹出现在偏殿门口,扶着梅疏,神情凄然。梅老太太茫然:“前几天刚发现的,还不到三个月。”梅若芹苦笑:“可是咱们家常来走动的杏仁堂的安大夫看出来的,还是旁人?”“不是安大夫,是旁人……”梅老太太迟疑起来,“是一位太医呢,姓胡!”王熙凤听见,心中不由一动。上一世……她就是买通了一个太医院姓胡的,一剂药便断送了尤二姐。她还记得,那姓胡的大夫名唤胡君荣……“孔老太医可知道太医院有一位姓胡的?”王熙凤看向老太医。孔老太医眯了眯眼,有些不想得罪人:“姓胡的,好几个呢……”“就是一位,只要给钱,什么人、什么病,他都敢看的主儿。”王熙凤笑道。这一句,孔老太医知道这位贵妃已有腹稿,只得干笑两声,道:“倒是有一位……“只是,昨日刚听说请了假,回乡去了……”王熙凤斜睨梅老太太一眼,鼻子里冷笑一声。“祖母,您回去之后,请安大夫来给三婶再看一眼罢。”梅若芹还在委婉暗示。王熙凤却不肯这样轻易放过:“晚了!”呵呵一声笑,“这丫头想必也是一年前这位三太太弄进府里来的罢?“人已经带进了宫,你们三太太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如今此刻,无论宫里会不会传出去容妃惊胎的消息,这位三太太的性命,只怕都已经送了!”梅老太太整个人都傻了:“怎么会?不可能!”